第624章 无常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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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嘉定年间,江南西路吉州府庐陵县,有个开棺材铺的,姓殷名实,人称殷一材。这殷实做了二十多年棺材,从薄皮匣子到楠木寿材,什么档次的都做。他有个绝活——棺材盖合上之后严丝合缝,拿根头发丝搁缝里,抽都抽不出来。县里人买棺材都找他,说他做的棺材“死人躺进去踏实,不会半夜坐起来”。
殷实这人,手艺好,心却黑。他卖棺材有个规矩:先交钱,后出货。家里死了人急着用的,他坐地起价,平时二两银子的薄皮匣子敢要五两,不还价。有人骂他发死人财,他就一句话:“嫌贵?你让死人自己来找我砍价。”
这话说得缺德,可全县就他一家棺材铺,再贵也得买。
这年七月,殷实的老娘死了。老太太八十整,寿终正寝。殷实哭了一场,抹了泪,亲手给娘打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四寸帮、六寸盖,雕了二十四孝图,上了七遍漆,光工本就花了八两银子。
出殡那天,抬棺的八个壮汉走到半路,棺材盖忽然嘎吱一声响。殷实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做的棺材他清楚,这响声不对,像是里头有人推盖子。他赶紧喊:“停!都别动!”
棺材搁地上,殷实趴盖缝上一看——他娘在里头睁着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殷实吓得往后一仰:“娘!您还有啥未了的心事?”
老太太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三个字:“还……欠……账……”
殷实懵了:“欠谁的?”
老太太手往棺材外头一指——指的方向是城北义庄。义庄是停放无主尸首的地方,殷实他娘活着的时候常去义庄帮忙收殓,给死人擦脸梳头。殷实问:“义庄的账?”
老太太点头,然后眼一闭,这回真死了。
殷实不敢耽误,当天办完丧事,第二天一早就跑义庄去问。义庄看门的老周头翻出账本,指着一条念:“嘉定三年九月,殷门刘氏借义庄铜钱五百文,给孤寡老人王婆子买药。言明三个月还,至今未还,连本带利共计七百二十文。”
殷实脸都绿了:“我娘借义庄的钱?义庄哪来的钱?”
老周头一瞪眼:“义庄怎么不能有钱?善心人捐的!你娘在义庄帮了十年忙,一文工钱没领,拿五百文救急怎么了?你当棺材铺挣那么多银子,你娘跟你要过一文没有?”
殷实臊得脸通红,赶紧掏了七百二十文还上。铜钱往桌上一搁,老周头数了数,忽然又从抽屉里摸出张纸:“还有一笔——嘉定元年腊月,殷门刘氏借义庄糙米两石,给城南叫花子过冬。言明开春还,至今未还,连本带利折银一两二钱。”
殷实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两石糙米?我娘借那么多米干啥?”
“喂叫花子!那年腊月冻死七个人,你娘看不下去,把义庄存的糙米全借出去了,说开春她儿子给还。你娘原话——‘我儿殷实卖棺材挣黑心钱,我替他积点德。’”
殷实臊得恨不能钻地缝。掏了一两二钱银子还上,转身就走。老周头在后头喊:“急啥?账还没念完呢——”
殷实站住了,腿肚子发软:“还有?”
“最后一笔。嘉定四年三月,殷门刘氏借义庄黑驴一头,给城北孤老院拉磨磨面。言明用三天还,至今未还——那驴现在还在孤老院磨坊里站着呢。”
殷实差点没背过气去。驴没还,这四年利息怎么算?老周头笑眯眯掏出个算盘:“按市价,一头黑驴值五两银子。你这算租,一天五文,四年拢共七两二钱。加上驴吃草料钱,抹个零——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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