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无常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殷实跳起来:“八两!我娘借头驴用了四年,我还得买头驴还你们?”
老周头把算盘一收:“不还也行。你娘昨天夜里给我托梦了,说你要是赖账,她天天夜里回来找你算。”
殷实想起棺材里他娘睁眼那模样,后脊梁一阵发凉,咬牙掏了八两银子。加上前头两笔,拢共九两九钱二。
从义庄出来,殷实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越想越憋屈——老娘一辈子省吃俭用,临死拉下十两银子的饥荒,全填了别人的窟窿。他殷实卖棺材挣的黑心钱,倒让老娘拿去做好人。
正骂着,一个穿破袍子的老道士走过来,蹲他旁边:“殷老板,心疼银子了?”
殷实没好气:“你管得着吗?”
老道士嘿嘿一笑:“我不光管得着,我还能帮你把银子要回来。你信不信?”
殷实斜眼看他:“怎么要?”
老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个纸驴,巴掌大,往地上一搁,吹了口气——纸驴变活驴,撒开蹄子就往义庄跑。殷实追到义庄一看,那活驴正跟孤老院磨坊里的黑驴亲嘴,俩驴脖子缠一块儿,分都分不开。
老周头跑出来一看,乐了:“哟,殷老板,你又送头驴来?这驴还带配对儿的?”
殷实气得直跺脚,回头找老道士——老道士正蹲在棺材铺门口啃西瓜,见他回来,抹嘴一笑:“别急,还有一招。你回去把你那棺材铺门口挂的‘先交钱后出货’摘了,改成‘先出货后交钱,不灵不要钱’,我保你一个月内把十两银子挣回来。”
殷实将信将疑,回去当真把招牌换了。头三天没人上门——全县都知道殷实棺材铺贵,先出货后交钱?鬼才信。
第四天,城东周老抠死了爹,没钱买棺材,在街上磕头化缘。殷实把他拉进铺子里,挑了口二两的薄皮匣子:“抬走。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
周老抠磕了三个响头,把爹抬走了。
过了三天,周老抠扛着半扇猪肉来了:“殷老板!我把我爹那口棺材卖了——我爹生前说了,他死了不要棺材,拿张席子卷了埋就行。那棺材卖给了城西李员外,李员外嫌薄,添了二两换好的。这半扇猪算利息,棺材钱我月底还。”
殷实收了猪肉,当天炖了一锅,蹲在门口啃骨头。吃着吃着想起来——他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啃猪蹄。他夹了块猪蹄搁在灶台上,点了三炷香:“娘,您借驴那八两银子,我这么挣回来行不?”
香烧到一半,灶台上那块猪蹄不见了。殷实四下找,发现掉进了灶膛灰里,被火烤得焦香。他捡起来咬了一口——跟他娘当年炖的一个味儿。
打那以后,殷实棺材铺的规矩改了:先出货后交钱,不灵不要钱。穷人家赊账,他二话不说;富人家来买,他反而多问一句:“你家这老人,生前孝顺不孝顺?”
不孝顺的,他加价三倍。人家问为啥,他就说:“我娘说了,不孝子的钱不挣白不挣。挣了拿去喂叫花子,给她老人家积德。”
那口楠木棺材他后来没卖,搁在铺子后头,逢年过节擦一遍漆。有人问留着干啥,殷实就拍着棺材盖说:“这是我娘的。她老人家在里头躺了三天没咽气,硬撑着让我还了义庄的债。这棺材我留着,以后我死了躺进去,到阴间她问起来,我就说——娘,账还清了。”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