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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鬼请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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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宋淳熙年间,江南东路建康府溧阳县,有个走方郎中,姓史名怀仁。这史怀仁医术祖传,一根银针能扎得死人蹦起来,一副汤药能灌得活人躺下去。他看病有个规矩——穷人看病不收钱,富人看病往死里收。县里富户马员外找他瞧一回风寒,他收了五两银子,转手就送给城南破庙里的叫花子头儿,叫他买棉被过冬。

史怀仁有个毛病:嗜酒如命。每日看完病人,必要到街口郑家酒肆喝三碗,喝到二更天晃回家,倒头就睡。他婆娘劝了二十年,劝不动,后来也懒得劝了,只说一句:“你早晚死在酒上。”

这年腊月十八,史怀仁在郑家酒肆喝到二更,晃晃悠悠往家走。路过城北乱坟岗,脚底下绊了一跤,爬起来一看——绊他的是块断碑。他骂骂咧咧踹了一脚,正要走,听见坟堆后头有人喊他:

“史先生……史先生留步……”

史怀仁回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老头,弯腰驼背,手里提盏白纸灯笼,灯上画着个哭脸娃娃。老头凑近了,一股子土腥味儿:“史先生,我家小主人病了,烦您移步瞧瞧。”

史怀仁酒劲上头,胆子比平时大三分:“你家在哪儿?”

老头往坟堆后头一指:“不远,就那边。”

史怀仁跟着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座大宅院,黑漆门楼,门口蹲俩石狮子,门楣上挂块匾,写着“栖梧别业”。他心说:这溧阳县哪来的栖梧别业?我走街串巷二十年,咋没听说过?

门一开,里头灯火通明,丫鬟小厮来来往往,都穿青布衣裳,脸白得没血色。老头引他到后堂,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烧得满脸通红,嘴唇起泡。床边坐着个妇人,穿一身素白,头上没钗没簪,见史怀仁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点了点头。

史怀仁搭脉一摸——脉象虚浮,热入心包,再拖两天就得烧成傻子。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男孩十指尖上各扎一针,挤出一滴滴黑血。又写了张方子:犀角地黄汤加减。老头接过方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足有五两重。

史怀仁收了银子,提着药箱出门。老头送他到门口,忽然说:“史先生,明晚这个时辰,烦您再来一趟。小主人这病得连看三天。”

史怀仁说行。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男孩烧退了些,开始咳嗽。史怀仁换了个方子,加了川贝母、枇杷叶。老头又给五两银子。

第三天晚上他去的时候多了个心眼——临走把药箱里的一根红绳拴在门环上。出了门走了十几步回头看,哪有什么大宅院?红绳拴在一根歪脖子槐树上,树底下是个塌了半边的坟包,坟前石碑上刻着“栖梧别业刘氏孺人墓”。

史怀仁酒全醒了,连滚带爬跑回家,把银子摸出来一看——五两锭子变成了两块瓦片,上头还沾着坟头土。他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赶紧去城隍庙烧香,跟城隍老爷磕了十七八个头:“城隍老爷作证,我可没害人!那孩子是发烧咳嗽,我扎针开药都是正经治法!他们不给诊金就算了,咋还拿瓦片糊弄我?”

城隍老爷没搭理他。

当晚史怀仁发烧了——症状跟那坟里男孩一模一样,热入心包,咳嗽不止。他婆娘急得直哭,灌了两副犀角地黄汤,不退烧。到了半夜,史怀仁烧得说胡话:“那孩子……那孩子是肺热……得加石膏……知母……”

他婆娘听不懂,只听见什么“石膏”“知母”,死马当活马医,跑去药铺抓了二两石膏、二钱知母,熬了灌下去。史怀仁出了一身透汗,天亮退了烧。

退烧之后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那孩子是肺热壅盛,犀角地黄汤不对症,得白虎汤加人参!我头两天开错方了!”

他婆娘骂:“你管那孩子死活?人家是鬼!”

史怀仁把被子一掀:“鬼也得看病!我史怀仁看病看了三十年,头一回开错方,丢不起这人!”

当天晚上,他揣着新方子——白虎加人参汤——又去了乱坟岗。这回没等老头来引,他直接蹲坟包前头,把方子点着了:“刘家小娘子,前两回我酒喝多了,方子开得不对。这方子你拿去,三碗水煎一碗,分三次喂,保你儿子三天退热。诊金我不要了——那十两银子算我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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