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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袁曹下注刘使君,功名传扬五万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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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的鸿沟,在等级森严的家族內部,如同天堑,是不可逾越的。

“士纪。”袁隗打破了沉默,將一份竹简推向袁基。

“公路刚从幽州传回的消息,你瞧瞧吧。折衝营在乌侯秦水与鲜卑游骑遭遇,小有斩获,击溃一部,斩俘十余人。”

袁基接过帛书,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隨即便將竹简轻轻放回案上:“將斩俘十余人,改成斩俘万计。虚报一些,无妨。”

“本初,你在士林中的那些人,也该动一动了。全力造势,务必使此大捷传遍雒阳,扬我袁氏之威,显公路之勇。”

袁绍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抗拒涌上心头。

他素来与骄纵狂妄的袁术不和,如今竟要亲自出手为这个死对头虚张声势、

涂脂抹粉,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

袁绍强压下心头不快,试图劝阻:“兄长,叔父,如此大张旗鼓,虚报战功————是否太过万一被朝廷察觉,或是为有心人所攻訐,恐於公路,於我家声名有损啊。”

袁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尚未开口,袁隗已冷哼一声,蒲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察谁会察这年头,边將报功,哪个不是注水掺沙斩首一级报成十级都是小的,朝廷难道不知他们需要的是捷报,是威风,是震慑四夷的声势!

只要不是败绩谎报成大捷,这等虚报首级之事,朝廷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藉此宣扬武功,稳定人心!

你当那些尚书台、三公府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老谋深算的袁隗,早已將官场这套规则看得通透。歼敌一亿,虎踞湾岛,古往今来,无非都是这般套路。

战爭是为了政治服务,即便没贏的战爭,也要对外宣布一切稳中向好,展现出帝国超强的军事实力。

袁绍被驳得一时语塞,但他心中更大的疑虑仍未消除。

他抬起头,目光在袁隗和袁基脸上扫过,带著几分担忧:“兄长,叔父,我————我实在不明白。远征大鲜卑山,路途遥远,艰险异常,胜负难料。

以往我袁家策略,多是怂恿他人出头,自家作壁上观,静观其变。为何此次要轻易让公路下场

熹平六年,夏育、田晏、臧旻三路大军惨败,尸横遍野,殷鑑不远啊!

公路虽————虽名声不佳,却终究是我袁家子弟,更是目前唯一一个在军中掌握实权之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在草原上有个闪失,折损了这支兵马,岂不是————”

袁绍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袁隗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锐利的目光落在袁绍身上:“本初,你的眼光,还是太浅了。此事,老夫与士纪自有通盘考量,一切皆是为了我袁氏门楣,为了这累世公卿的基业能够更上一层楼!你,照做便是!”

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袁绍心中一寒,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袁基。

这位同父异母的嫡兄,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对亲弟弟可能会遭遇风险的担忧,只有对家族利益的权衡。

在这一刻,袁绍深刻地体会到东汉种姓社会的残酷,从出生那一刻起,尊卑之別便已註定。

袁基生来就是继承家业研究经学,未来位列三公、广收门生故吏、继续掌控朝廷话语权的苗子。

而他袁绍,走的则是结交党人、蓄养名望的路线,看似风光,实则是挺而走险。

还有族中其他分支,如走阉党路线的袁赦,与宫內大太监淳于登(乌巢酒神淳于琼的族亲)勾结,为袁家在宫廷內铺设关係。

如今,袁家在经学、党人、阉党这几条路上的人脉和资源都已铺陈得七七八八,唯独在至关重要的兵权上,始终缺乏一个真正掌握在自己人手中的力量。

袁术举孝廉后出任郎中,继而担任折衝校尉、虎賁中郎將,走的正是袁家为其规划的武將路线。

一个折衝校尉,远远不够。

袁家的目標,是雒阳的禁军兵权——虎賁、羽林,或是北军五校!

只要控制了京畿的武装力量,他日若朝中生变,袁家距离成为霍光、王莽那般执掌天下权柄的权臣,就真的只差这最后的一步了。

此番北伐,对於袁术而言,就是一次绝佳的镀金机会。

无论他在草原上实际打出了什么样的战果,哪怕是如同此次这般微不足道的斩俘十余,只要袁氏掌控的舆论机器开动,党人清议配合,就能將其渲染成乌侯秦水大捷、斩俘万计的赫赫战功。

这也就是为何袁术早年以“陆上悍鬼袁长水”闻名,飞鹰走狗,横行跋扈。

后来却“颇折节”,灵帝死前,袁术在朝廷的形象大为改观,给人以折节下士”、改过自新”错觉,非是他本性真的改了。

而是家族需要他在武职路线上发展,需要他装出一副英雄模样以吸纳人才、

积累资本。

有袁绍摩下那些善於鼓譟的党人门客负责吹捧洗白,將袁术塑造成一个浪子回头、勇冠三军的將领形象,並非难事。

想通此节,袁绍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说到底,无论是他袁本初,还是那个骄纵的袁公路,都不过是袁隗、袁基这些家族核心决策者手中的工具,是隨时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而拋出去的垫脚石。

他们动輒以“家族利益”为名,行操纵摆布之实。

袁绍心中积累的不满与日俱增,如同地火在暗流涌动。

若非时局可能生变,二袁这个“垫脚石”,恐怕要被踩上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看著袁绍沉默不语,脸色变幻,袁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稍缓:“本初,你的心思,老夫明白。放心去做吧。只要此事办得漂亮,让公路声名鹊起,老夫便会儘快运作,设法让朝廷解除党。

到那时,你这个党人领袖,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仕为官,施展抱负。”

“袁家人是不会亏待袁家人的。”

袁绍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了恭敬的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从未存在过。

他深深一揖,声音平稳:“绍,明白了。多谢叔父栽培,绍这便去安排,定不让叔父与兄长失望。”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从容地退出了这间压抑的密室。

只是在转身带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袁绍快步穿过庭院,夏日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暗的內心。

他抬头望了望被高墙分割的天空,袖中的双拳悄然紧握。

袁绍一直以为过继给族叔,就能摆脱庶出的命运,可真的能摆脱吗

说到底,在袁隗、袁基、袁术的眼中,袁绍也不过就是个婢养的家奴罢了。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一丝野心,在屈辱与不甘的滋养下,开始悄然滋长。

袁绍知道,他需要等待,需要一个打破这既定格局的时机。

而眼下,他仍需隱忍,仍需去做一枚合格的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已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孟德,你觉得是该在士林中吹捧袁公路,还是吹捧些別的什么人”

回府后,听到袁绍说出这般话来,曹操有些不解。

“袁公路是你族弟,你们是血亲,帮他不就是帮本初自己”

袁绍冷笑道:“帮袁家,也未必就是帮我自己。”

“从前我为袁氏而活,从今日开始,我为自己而活。”

曹操也感慨道:“那你想如何得不到家族支持,你我这样的人只能自己聚合徒眾。”

“靠著卖弄嘴皮子,拿刀逼名士来扬名。”

袁绍思索道:“或者————我们还有一种方法。”

“清流不是下注张奐吗”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吹捧张奐,我们就私底下吹捧刘备。”

“张奐老了,没多久可活了,可刘备才二十岁。”

“迟早有一日,这会是个重要的人脉。”

曹操恍然大悟:“本初的意思是,我们一边利用刘备的风浪,乘风而起。”

“一边脱离家族的控制,自己单干。”

袁绍点头:“我希望袁家壮大,你希望曹家壮大,可袁家把我推出来勾搭党人。”

“曹家把你推出来给竇武鸣冤。”

“你我都知道这是在天子眼皮底下耍猴戏。”

“朝不保夕啊,指不定哪天皇帝震怒了,你我都得死。”

“我们得为自己而活!”

曹操笑道:“操,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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