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监控室突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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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勤室角落那面老旧的仪容镜,镜面边缘泛着一圈氧化剥落的铜锈水渍,像一张枯叶的边沿。镜中映出两个身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一高一矮,一宽一窄,正各自整理着身上的行头。
崔政赫站在镜子左侧,抬手正了正帽檐。深蓝色的保安帽压在他浓密的黑发上,帽檐的阴影恰好落在眉眼之间,将他原本就硬朗的面部线条切割得更加分明。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帽檐两边,轻轻下压至眉心上方,又侧了侧头,确认角度对称。接着,他低头,将那件刚换上的真保安制服拉链重新拉至顶端,金属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备勤室里清脆而连贯。他肩膀宽厚,制服的肩线被撑得平整饱满,袖口卡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而青筋微凸的手腕。腰间对讲机被他调到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角度,黑色的螺旋线缆贴着腰侧自然下垂,末端扣在制服的腰带环上,随他调整姿势时微微晃动。
镜子的另一侧,刘波正跟自己的领带较劲。他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保安领带,在真保安身上打得规规矩矩、贴着衬衫领口服服帖帖,但到了刘波这儿,他硬是打了两遍都没打出那种板板正正的效果。第一遍太松,领带结歪向左边;第二遍太紧,勒得他吞了口唾沫才缓过来。最终他放弃追求完美,随便扯了扯,让领带结歪歪扭扭地垂在胸前,像一根没精打采的钟摆。他又拽了拽袖口,整理了一下帽子,帽子在他脑袋上转了十几度才找到一个不太压耳朵的平衡点。
“崔队,”刘波对着镜子里的崔政赫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碎嘴味儿还是漏了出来,“你说咱俩穿成这样,回东海市去应聘个保安,是不是也能混口饭吃?”
崔政赫没搭理他,目光扫过镜子,确认自己的仪容和那些真保安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差异后,转身走向房间中央。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其他区域保安的对话声,沙沙的电流底噪中夹着简短而程式化的英语通讯。A区的巡逻正常,C区的门禁确认,农场的监控无异常,间或夹杂一两句简短的交接确认。这些声音在密闭的备勤室里回荡,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只要不开口说话,没人知道腰间的对讲机属于谁。
房间中央,两把铁皮折叠椅被背对背摆着。椅子上各坐着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手腕上缠着从行军床上撕下来的灰白床单布条,勒得结结实实,布条边缘因为用力而起了毛边。两人各有一条领带横勒在嘴上,从脑后打结固定,将嘴巴严严实实地封住,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极细微的鼾声。矮胖的那个脑袋歪向左侧,下巴耷拉在胸前,嘴角处被领带勒出的皮肤微微泛红;高瘦的那个脑袋仰向右侧,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一边耳朵上,镜片在暗光中反射着备勤室唯一的顶灯光源,像两颗熄灭的星星。
两人都昏睡着,呼吸平稳而深沉。裸绞造成的暂时性脑供血不足,在几十秒到几分钟内会让他们持续处于这种昏迷状态,醒来后还会有明显的头晕、耳鸣和颈部的酸痛感。
崔政赫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确认绳索没有松动、呼吸没有异常,然后将目光移向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凌晨零点二十二分。他们还有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夜班保安的第一次全区域巡逻在凌晨一点整开始,到时候监控中心会通过远程系统确认每一个岗位的在线状态,如果备勤室和巡逻位置的对讲机没有人回应,警报就会拉响。
时间够用,但不容浪费。
他从桌上的钥匙串里拣出三把,一把是备勤室外门的,一把是通往工厂车间通道的,还有一把最小的银色钥匙——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这把应该是监控室安全门的备用钥匙。他将银色钥匙单独放进裤兜,另外两把插回腰间钥匙扣。刘波已经清理掉了桌面上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真实身份的物品——两人的旧衣服、换下来的鞋子、随身携带的证件,全部塞进了储物柜最底层的一格,锁好。
“咔嗒。”
备勤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在身后被轻轻关上。门锁落舌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崔政赫在前,刘波在后,两人贴着走廊墙壁快速移动。博物馆一楼的走廊灯光已经调成了深夜节能模式,只剩下每间隔五六米一盏的感应灯在脚下投出一小圈昏黄光晕,其余区域全部沉入粘稠的黑暗中。他们的脚步声被橡胶鞋底与光滑水磨石地面之间的摩擦完美消除,如同两只在暗夜中穿行的猫科动物。
通过消防楼梯下到工厂区域时,温度骤降了几度。车间通道是一条架设在离地面约三米高的金属走道,两侧是通透的钢化玻璃护栏,脚下便是那些白天轰鸣不止的巨型机械设备。此刻它们全部静默,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片巨大的、隆起的黑色轮廓。偶尔有应急指示灯的光在设备表面滑动,勾勒出它们冷硬而庞大的身躯。
崔政赫握着强光手电筒,将光束调到最窄,笔直的光柱像一把光剑划破黑暗,精准地照射在下方设备的每一个关键位置。不锈钢管道、密封舱门、传送带滚轴、搅拌桨叶。他的目光随着光柱的移动逐一检查,大脑中同步比对白天参观时记忆下的每一个环节。没有异常。没有残留物。没有可疑的额外管道或储罐。
“欸,不得不说,”刘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样压得极低,但尾音里带着那种只有他才能发出的、介于感慨和吐槽之间的微妙语调,“这卫生搞得还标准的嘛。”
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柱正在下方一台大型碾碎机的进料口内扫射。不锈钢内壁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镜面的光洁,能看到金属表面细微的拉丝纹理。光线继续深入,照进了机器内部的食物进出的食道——一条弯曲的、内壁抛光到几乎无摩擦系数的通道。光柱扫过每一寸内壁,没有食物残渣,没有锈蚀,没有霉斑,甚至没有灰尘。
“卫生监管部门来也找不到毛病。”刘波啧啧啧了三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刑警面对高智商对手时特有的、介于佩服和牙痒之间的复杂情绪,“一个背地里制毒的工厂,这些表面功夫的流程倒是铮亮得不得了。崔队你说,这安德森要是去开餐厅,米其林能给几星?”
崔政赫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柱停在了碾碎机底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截焊缝,比周围的焊缝略宽,表面也不如别处打磨得光滑,喷漆的颜色在强光下呈现出极其细微的色差。
他蹲下身,从腰间取下那把备用钥匙,用钥匙的尖端沿着焊缝轻轻刮了一下。漆面下露出的是和周围一样的金属材质。没有夹层,没有隐藏管道。他直起身,将手电筒移向下一个目标。
心中暗自警惕着同一件事:这一路摸查,从备勤室到车间通道,从设备表面到内部管道,他们查了不下二十台大型机械,却什么也没找出来。这台焊缝稍显粗糙的碾碎机,已经是今晚唯一一处可疑的细节。没有证据,就没有抓捕权。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节点上。
“走。”他低声说,转身向车间通道的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通向行政区域的防火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绿色安全出口标识,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刘波跟上来,手电筒在脚下晃了晃,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崔队,你说这大半夜的,监控室那哥们儿在干嘛呢?不会在睡觉吧?”
崔政赫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如果监控室的人在睡觉,他们接下来会顺利很多;如果没睡,那就按照预案执行。他的手在裤兜里又碰了碰那把银色钥匙。
防火门被推开,进入行政区的走廊。这里的灯光明显比工厂区亮堂许多,白色的LED灯管在防静电地板上投下规整而冷硬的亮影。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牌上印着“质检部”“仓储调度”“生产计划”等字样,全部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同样采用磨砂玻璃的安全门。门的一侧有一块小小的透明玻璃观察窗,大约A4纸大小,用钢化玻璃封着,透过它可以看到内部的监控室。
崔政赫放慢脚步,身体自然前倾,侧身靠近观察窗。刘波默契地贴在他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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