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伏于弗雷泽的夜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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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前方，一道低矮的、由木桩和铁丝组成的围栏出现在路边。围栏后面是开阔的草场，再远处，是一排排在夜色中呈现深灰色剪影的农场附属建筑——谷仓、畜舍、饲料间。更远处，阳光果园工厂区的灯火在黑暗中撑出一片淡淡的橙黄色光晕，像地平线上一个不眠的伤口。

何景亮踩住刹车，挂入空挡，拉起手刹，但并没有熄火。他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翻，掌心向外，像是在说“去吧”。

林瑟曦拍了拍何景亮的肩膀。她的手掌隔着外套落在他肩头，力度很轻，接触时间也很短，但两人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我走了，你小心，按计划来。

她打开车门。车门推开时，被夜色浸透的冷空气裹挟着田野的泥土腥气灌入车内，让她裸露在面巾之外的眼周皮肤微微一紧。她踩在碎石上，鞋底与石块摩擦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车门轻轻合上，在车窗还剩一道缝的时候，转过头，对着还没有把车窗关上的何景亮，挑了一下眉。

那眉毛在帽檐的阴影下只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何景亮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放心”的意思。也是“走了”的意思。

车门完全关上。何景亮重新挂挡，松手刹，小轿车缓缓向前滑出，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确认林瑟曦的身影已经融入了路边的黑暗，然后，脚下油门缓缓加深，车灯关灭，依靠月光和记忆，向着阳光果园的禁区方向无声驶去。

林瑟曦站在路边，等车尾灯消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才转身面向那排电围栏。

农场的电围栏，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为了防止人类进入的。这是常识。牧区设置电围栏，主要是为了将牛羊限制在指定区域内，防止它们闯过围栏破坏庄稼，或者跑上公路引发事故。电围栏输出的脉冲电流，设计上只给触碰者带来一种突发的、短促的、令人不快的刺激——类似被橡皮筋重重弹了一下的感觉——不会对人体造成实质性伤害。

换句话说，这道电围栏的电，不会电伤人。

林瑟曦走近围栏，没有急于翻越。她蹲下身，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最上方那根金属丝上方约一厘米处。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微弱的、每三到五秒出现一次的短促脉冲，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敲打空气。脉冲的强度和频率，完全符合牲畜围栏的标准。安全。

她从腰带的扁平口袋里摸出一副袖珍的、折叠式绝缘检测笔，将那根细如牙签的金属探针贴向围栏立柱上的电源接口。检测笔顶端的小液晶屏亮了一下，显示出一行绿色的数字。十五毫安。这个电流，对一只试图钻过围栏的羊来说足够让它缩回去，但对于一个穿着绝缘服装的人来说，连最轻微的刺痛都不会有。

而这身夜行衣的特制材质，本身就是为这种场合准备的。绝缘纤维混纺的面料，表面呈现出极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网格纹路，那是内置的导电网格层的标记。布料本身的电阻率高达数十兆欧，完全阻隔了脉冲电流向人体的传导。换句话说，这身衣服既不会导电，也不会在接触围栏的瞬间产生任何火花或热效应。

林瑟曦站起身，将绝缘检测笔收回口袋。她仰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片由木桩和铁丝构成的、沉默的屏障，然后双手搭在两根木桩之间的横木上，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弯曲，像一只准备起跳的猫。

夜色在她身后合拢。

远处，阳光果园工厂区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又像是某种突然的扰动。而在更远的地方，何景亮驾驶的那辆黑色小轿车，已经悄然驶入了阳光果园农场的北侧便道，正朝着那片被他们标记为“禁区”的仓储区域逼近。

今晚，这片看似宁静的农场和工厂，将不再只有虫鸣和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