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剑桥的秋天(1/2)
剑桥的秋天很美。
那种美不是张扬的、热烈的那种美,而是安静的、内敛的那种美。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绿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水彩画。剑河的水很静,倒映着两岸的建筑和树木,偶尔有一只天鹅游过,水面上的倒影就被打碎了,变成一片闪烁的光斑。
昂热走在前面,步子很慢。
沈炼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昂热此刻不需要说话。他需要的是沉默,是安静,是一个人走在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忆。
他们经过了三一学院的门口。昂热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门楼。
“我以前在这里读书。”他说,“靠着奖学金。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什么都不懂,连刀叉都用不对。”
沈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学者。研究历史,或者文学。写几本书,教几个学生,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昂热笑了一下,“很无聊吧?”
“不无聊。”沈炼说,“很真实。”
昂热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了几条小巷,经过了国王学院礼拜堂,又走过了数学桥。昂热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下,看一眼,然后继续走。他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沈炼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步都很重。不是身体上的重,是记忆上的重。
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每一座建筑,都承载着他的过去。那些过去里有笑声,有酒香,有深夜的辩论,有清晨的划船训练,有年轻人们在草坪上弹着吉他唱歌的夜晚。
那些过去里,有梅涅克·卡塞尔。
有路山彦。
有所有在1900年的夏天,被龙族的利爪撕碎的、鲜活的生命。
他们最后到了墓园。
墓园在剑桥的郊区,很小,很安静。铁门已经锈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的墓碑不多,大多都很旧了,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杂草长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墓碑的底座。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昂热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走到了一座墓碑前面。
碑文很简单:梅涅克·卡塞尔,1880-1900。愿他的灵魂安息。
昂热蹲下来,用手拔掉了墓碑前面的杂草。那些草长得很深,根扎在泥土里,拔起来很费劲。他没有用工具,就用手拔。手指被草叶割出了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泥土,把墓碑的底座弄得有些脏。
沈炼站在后面,没有上去帮忙。
因为他知道,这些草,昂热想自己拔。
拔完了草,昂热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墓碑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擦到碑文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在“梅涅克·卡塞尔”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梅涅克,”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着一个睡着了的人说话。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他顿了顿,“我总觉得,我没有资格来。你们都死在那里了,就我一个人活着。一百多年了,就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现在,仇报了。”他说,“龙族,基本上被消灭了。黑王死了,四大君主死的死、封印的封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威胁到人类的龙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的仇,我报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一阵风吹过了墓园。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呢喃。昂热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睛有些红。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腿有些发软。沈炼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昂热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站稳之后,又走向了另一座墓碑。
路山彦。
碑文更简单了:路山彦,1878-1900。永远的战友。
昂热在这座墓碑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着,看着碑文上的名字,像是在看着一个老朋友的脸。
沈炼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昂热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那些一起训练、一起研究、一起喝酒、一起做梦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年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以为屠龙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业,以为他们会一起变老,一起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在1900年的那个夏天,在那个叫做卡塞尔庄园的地方,在龙王的利爪和烈焰中,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只有他活了下来。
带着仇恨,带着愧疚,带着一百三十多年的孤独。
“校长。”沈炼终于开口了。
昂热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时候放下仇恨了。”
昂热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