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镖旗:武夫毛鸿鹏的浮沉录(2/2)
他就自己掏腰包,给最困难的兵买米。李氏骂他:你当这官是来扶贫的?咱家二柱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他叹口气:他们跟我出生入死,总不能让他们饿着。
道光十二年的冬天,特别冷。海面上结了薄冰,营里的柴火快烧完了,毛鸿鹏让人把自己的行军床劈了,给士兵们烤火。王二嘎哭了:大人,那是您从通州带过来的......
一张床而已,冻死人就麻烦了。他搓着手,看着火苗发呆。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往天津卫刮来。而他这个只想混口饭吃的武夫,注定要被卷进去。
第三章漕运风波:不是所有仗,都能靠拳头打赢
道光十三年开春,天津卫的漕运出了乱子。一批从江南运来的漕粮,在河口被劫了,船主说是干的,可毛鸿鹏带人搜遍了附近的芦苇荡,连个水匪的影子都没见着。
大人,依我看,不像水匪。老兵赵叔蹲在被凿穿的船板前,指着窟窿,这凿子用的是巧劲,水匪没这手艺,倒像是......他压低声音,漕帮自己人干的。
漕帮,就是运河上的船工组织,明着是帮官府运粮,暗着什么勾当都干。他们跟地方官勾连,把好粮换成坏粮,再把省下的好粮倒卖,早就是公开的秘密。这次劫粮,八成是分赃不均,自己人黑吃黑。
毛鸿鹏犯了难。抓水匪他在行,跟漕帮打交道,他是外行。漕帮的头头姓魏,人称魏三爷,据说跟直隶总督府都有关系,上次钱三被贬,就是魏三爷在背后说了话。
大人,这事还是上报吧,让上头派人来查。王二嘎劝道。
毛鸿鹏摇头:上报?等上头来人,粮早就被运到关外了。再说,谁知道上头跟他们有没有勾搭?
他决定自己来。他让人备了份厚礼——两坛好酒,一整只烧鹅,亲自去漕帮的码头魏三爷。魏三爷是个胖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见了毛鸿鹏,眼皮都没抬:毛大人稀客啊,怎么,营里的兵没粮吃了,来跟我讨?
魏三爷说笑了。毛鸿鹏把礼放下,我是来问漕粮的事,还请三爷指条明路。
魏三爷冷笑:毛大人是带兵的,抓贼是你的本分,问我?难不成你怀疑我?
话不投机,毛鸿鹏起身就走。走到门口,被几个漕帮的打手拦住,个个横眉立目。毛鸿鹏没动,只是看着魏三爷:三爷要是想留我,就明说,别来这套。
魏三爷挥挥手,让打手让开:毛大人,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漕运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再深,也得见底。毛鸿鹏头也不回。
第二天,营里的粮仓就着了火,虽然没烧着多少粮食,却把毛鸿鹏气得够呛。他知道是魏三爷干的,却没证据。更糟的是,知府衙门传来消息,说有人告他治军不严,纵兵劫掠,要彻查。
大人,这是圈套啊!王二嘎急得直跳。
毛鸿鹏反倒冷静了:查就查,咱没做亏心事。
查案的官是从京城派来的,姓刘,油头粉面,一看就是魏三爷的人。他在营里住了三天,不问案情,只问毛鸿鹏跟洋人的关系,还暗示只要,这事就能了了。
毛鸿鹏把自己的俸禄银子全拿出来,塞给刘官:我就这些,要就要,不要就公事公办。
刘官掂着银子,撇撇嘴:毛大人,你这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没几天,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天津镇标右营游击毛鸿鹏,疏于防范,致漕粮被劫,着降一级留用,戴罪立功。
李氏听说他被降职,带着孩子来看他,一进门就哭:我早说让你别较真,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官小了,还惹一身骚!
毛鸿鹏蹲在地上,给女儿毛丫削木剑,没说话。毛丫举着木剑,奶声奶气地说:爹,我帮你打坏人!
他摸摸女儿的头,眼眶有点红。
降职后的毛鸿鹏,日子更难了。魏三爷变本加厉,漕帮的船在河里横冲直撞,连巡逻的兵船都敢撞。有次一个新兵跟漕帮的人理论,被打断了腿,毛鸿鹏去找魏三爷,对方只扔给他二十两银子:医药费,够了。
毛鸿鹏把银子砸在魏三爷脸上:我要你给我兵磕头!
毛鸿鹏,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游击?魏三爷拍着桌子站起来,再闹,我让你连这降职的官都当不成!
那天,毛鸿鹏第一次觉得,拳头不是万能的。他回到营里,看着那几门锈炮,突然想,要是这炮能响,是不是就能把那些混蛋轰个稀巴烂?可他知道,就算炮响了,他也轰不动——那些人背后的关系,比炮身还硬。
老兵赵叔给了他一瓶酒:大人,忍忍吧。这世道,不是光靠勇就行的。
毛鸿鹏灌了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忍了,弟兄们怎么办?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那个被劫的漕粮,竟然在魏三爷的一个秘密粮仓里被发现了,报信的是个漕帮的小喽啰,说是被魏三爷克扣了工钱,怀恨在心。
毛鸿鹏带人去抄粮仓时,魏三爷正在跟几个官老爷喝酒。看到毛鸿鹏,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毛大人,你这是擅闯民宅,知法犯法!
奉知府大人令,搜查赃粮。毛鸿鹏亮出公文——他这次学乖了,先去知府那里备了案,还特意提了句要是查不到,我自请罢官。
粮仓里的漕粮堆得像小山,上面还盖着漕帮的印记。魏三爷脸都白了,扑上来想抢公文,被毛鸿鹏一脚踹倒。带走!他一声令下,亲兵把魏三爷捆了个结实。
那些喝酒的官老爷想溜,被毛鸿鹏拦住:各位大人,既然来了,就跟我去衙门做个证吧。
案子审得很快,魏三爷被发配到伊犁,几个勾结的官老爷也被革了职。毛鸿鹏官复原职,还得了个办事得力的评语。营里的士兵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李氏做了桌好饭,给他斟了杯酒:这回,算你运气好。
毛鸿鹏喝了酒,却没觉得多高兴。他看着窗外,总觉得这事太顺利了,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后来,他才从一个卸任的老知府那里听说,是洋行的大班们帮了忙——魏三爷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早就想收拾他,毛鸿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