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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镖旗:武夫毛鸿鹏的浮沉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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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武举的出身:不是英雄,只是想混口饭吃

道光十年的天津卫,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镇标右营的辕门时,毛鸿鹏正蹲在演武场的沙地上,用手指画着八卦阵的残图。他身后的亲兵举着伞,把毒辣的日头挡在他后脑勺上——这是游击大人独一份的,不是摆谱,是真怕晒。

大人,您这阵画得......跟咱营里的伙夫切萝卜似的,横七竖八。亲兵王二嘎嘴欠,话刚出口就捂嘴,却见毛鸿鹏头也没抬:你懂个屁。这阵要是真按兵书上来,早被洋人炮弹炸成筛子了。

这话倒是实在。毛鸿鹏能坐到游击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兵法,是拳头。他老家在山东东昌府,爹是个打铁匠,娘是邻村卖豆腐的,没什么正经名字,街坊都叫毛铁蛋。十五岁那年黄河决口,爹娘被卷走,他抱着块门板漂到直隶,被武举教头看中——不是因为根骨奇佳,是因为能扛着三百斤的石锁绕场走三圈,还能在水里憋气一炷香。

这小子,练不出状元,能练出个活盾牌教头酒后跟人说,这话传到毛鸿鹏耳朵里,他没恼,反倒更狠地练。别人练弓马,他练扛打;别人背兵书,他背当铺的当票——他得攒钱给死去的爹娘立块碑。

嘉庆二十四年的武举考场,他成了个笑话。骑射环节马惊了,他死死拽着缰绳被拖了半里地,膝盖磨得见骨头,愣是没撒手;舞刀时刀链断了,他捡起断刀用刀柄砸断了靶心。主考官皱着眉给了个同武进士出身——不算太丢人,但也绝不是什么荣耀。

咱这官,是拿命换的,不是拿学问换的。每次喝多了,毛鸿鹏都跟王二嘎念叨。他第一个差事是在通州营当把总,管着二十来个兵,每天的活计是抓走私盐枭。有次追个盐枭追到芦苇荡,对方掏出短铳,他没躲,硬生生用胳膊挡了一下,铅弹嵌在骨头缝里,至今阴雨天还疼。

大人,您那回要是躲了,胳膊就保住了。王二嘎给伤口换药时总说。

躲了,这胳膊现在就得扛锄头。毛鸿鹏龇牙咧嘴,咱这种人,没背景没学问,不豁出去,连官服的料子都摸不着。

他的媳妇就是那时候娶的,是通州营千总家的老姑娘,姓李,脸上有颗痣,说话像放铳。千总看中他,其实是觉得这小子没根基,好拿捏。过门那天,李氏红着脸问他:听说你跟盐枭拼命时,眼睛都不眨?

毛鸿鹏挠头:眨了,怕打偏了。

李氏噗嗤笑了,后来跟人说:这货,憨得实在。

两口子生了仨孩子,俩小子一个姑娘。大儿子叫毛大柱,随他爹,十三岁就能举百斤石锁;二儿子毛二柱,文弱,总爱蹲在墙角看蚂蚁;姑娘叫毛丫,最受宠,天天缠着他教耍刀,他却只给她做木刀,怕伤着。

道光八年,毛鸿鹏升了千总,调往天津镇标。临走前,李氏给他收拾行李,往包袱里塞了包灶心土:到了海边,水土不服,泡点水喝。他看着媳妇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刚娶她时,她也是个爱穿花衣裳的姑娘。

等我在天津站稳了,就接你们来。他说。

李氏低头纳鞋底:不急,你先把自己那身骨头保住。

谁也没想到,两年后他能升游击。不是因为战功,是因为前任游击跟洋人做生意被查,朝廷急需一个的武夫顶上。毛鸿鹏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洋务,唯一的优点是——上司让抓贼就抓贼,让守码头就守码头,从不多问。

大人,您这官当得跟驴似的,拉磨就完了。王二嘎私下嘀咕。

毛鸿鹏踹了他一脚:驴能吃饱饭,还能给家里挣草料,挺好。

只是他不知道,天津卫这潭水,比通州的芦苇荡深多了。海风里不光有咸味,还有火药味,以及他看不懂的弯弯绕。

第二章天津卫的日子:兵痞、洋人与糊涂账

天津镇标右营的营盘,扎在海河边的高地上,墙是夯土的,炮是嘉庆年间的旧物,炮口对着渤海湾,锈得能刮下三层皮。毛鸿鹏上任第一天,就指着那几门炮问管炮的老兵:这玩意儿,还能响?

老兵姓赵,脸上全是褶子,慢悠悠地说:回大人,上次响还是道光元年,打一只闯进河口的鲸鱼,没打着,倒把营里的锅震掉了。

毛鸿鹏没笑,让人把炮拖下来,自己带着亲兵用铁刷子蹭锈。蹭了三天,虎口磨出了血泡,炮膛里露出的坑洼比他胳膊上的伤疤还多。这哪是炮,是祖宗。他骂了句,让人重新涂上漆,又摆回原位——至少看着像那么回事。

他这个游击,管着五百来号兵,说是军队,其实更像杂役队。白天要巡逻码头,防止漕粮被偷;晚上要帮商号看仓库,收点看场费;遇到洋人商船靠岸,还得派兵维持秩序,顺便给洋鬼子当,挣点外快补贴军饷。

大人,您看张记粮行又送来了两袋米,说是。王二嘎掂着米袋,脸上笑嘻嘻。

毛鸿鹏皱眉:记下,月底从军饷里扣钱还回去。

王二嘎撇嘴:营里兄弟三个月没发全饷了,您这......

吃人的嘴软。毛鸿鹏打断他,咱是兵,不是土匪。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没少沾光。洋行的大班们爱请他吃饭,席间总塞个小盒子,里面不是银元就是怀表。他不推辞,转头就分给手下:拿着,买双好靴子,别巡逻时掉链子。有次一个英国商人想让他帮忙运一批特殊货物,塞给他一个金戒指,他掂了掂,扔回桌上:我管的是营盘,不是走私窝。

英国商人耸肩:毛大人,你比那些文官有趣,他们要的更多。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毛鸿鹏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货物要是正经东西,按规矩报关,我派兵护送。

他的,在天津卫成了个笑话。文官们觉得他不开窍,武将们觉得他假清高,连营里的老兵都背后说他:拿着金元宝当石头,傻!

但毛鸿鹏有自己的算计。他知道自己没背景,犯不得错。有次漕运总督的小舅子想把一批私盐混在漕粮里运走,塞给他五十两银子,他收了,转头就让人把盐扣了,银子上交。总督派人来骂他,他就跪在营门口,怀里揣着那五十两银子,说:要么把我撤了,要么把盐充公,我没别的选。

最后,盐充公了,他的官也保住了。李氏带着孩子来天津看他,听说这事,骂他:你就不会装糊涂?

他给儿子毛大柱削木刀,头也不抬:咱这种人,装糊涂就是找死。

天津卫的洋人越来越多,麻烦也越来越多。有次几个美国水手喝醉了,在码头调戏卖花姑娘,被毛鸿鹏的兵逮了。美国领事来要人,说水手有豁免权,毛鸿鹏把人捆在营门口的柱子上:在咱地界上犯浑,就得按咱的规矩办。要么让他们给姑娘磕头,要么我就把他们当海盗办了。

最后,美国领事没辙,让水手磕了头,临走时撂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毛鸿鹏摸着腰间的刀:我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他最头疼的,是营里的兵痞。有个叫钱三的,是前任游击的亲信,总爱欺负新兵,还偷偷把营里的火药卖给私盐贩子。毛鸿鹏想办他,老兵赵叔劝他:钱三他叔是兵部的笔帖式,动不得。

毛鸿鹏没听。他让人盯着钱三,抓了个人赃并获。审的时候,钱三梗着脖子:毛鸿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叔......

你叔是笔帖式,我叔是打铁的。毛鸿鹏一拳砸在桌上,但现在,我是你上司!

他把钱三杖责四十,贬去守灯塔。钱三临走时吐了口唾沫:姓毛的,你等着!

这事过后,营里的风气好了不少,但毛鸿鹏知道,麻烦才刚开始。他夜里总睡不着,起来巡查营房,看着士兵们蜷缩在草堆里,盖着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心里不是滋味。军饷拖欠成了常事,他去知府衙门要,知府就哭穷:国库空了,我也没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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