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孝康血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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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掌门听到薛绿的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咏没发现自家师叔沉默得有些异样，还在回答未婚妻的问题：“这件事我找徐真打听过，据她的说法，燕王夺位之后，不曾伤害吴王，只是降了他的爵位，把他们一家送回凤阳去软禁了，后世还有史书记载吴王的后人得了当时在位的皇帝的封赏。由此可见，吴王无恙，燕王并不曾为难他。”
薛绿顿了一顿，再次向谢咏确认：“这是真的吗？燕王当真没有为难吴王？”要知道，建文皇帝失踪了，可吴王亦是孝康皇帝之子，还是原配嫡出，若有人想反抗燕王，找不到建文皇帝做幌子，吴王亦是好人选。他人还在凤阳，岂不是比京城更容易接触？倘若燕王连这种风险都不在意，那就真的是仁厚贤君了。
谢咏如今对建文皇帝十分厌恶，便觉得与建文皇帝作对的燕王很顺眼。他点头道：“不是人人都像建文皇帝那般心胸狭窄的。若不是他做事太过，非要把亲叔叔逼上绝路，燕王也不会起兵反叛了。”
这时候，朱掌门忍不住咳了一声。他倒不是要训斥谢咏说这等叛逆之语，而是想要纠正其错误的认识：“雪律啊，其实你上回离开之后，我又想办法从徐真姑娘口中打探了一些消息。她后来向我承认，燕王虽然在登基之后，没有降罪于吴王，只是把他送回凤阳软禁，但是……十几年后他确实死得不明不白。”
徐真已经忘了吴王朱允熥是哪一年死的了，只隐约记得是在永乐帝坐稳了皇位，时局也稳固之后，有人告发某个宗室造反，牵连了吴王。当时吴王已经被废为庶人，幽居凤阳，便不明不白地暴卒了。当然，他确实有儿孙存活于世，永乐帝没有斩草除根，只不过他的后代也不可能过得很好。
听到朱掌门的话，谢咏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才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这又是何必？吴王一向安分，燕王又何必因为别的宗室有异动，就迁怒于他？孝康皇帝生前对燕王一向不错，燕王既然已经夺了皇位，好歹要给长兄的亲生儿子留一条活路呀……”
朱掌门叹道：“雪律，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在外头可千万别露一个字。皇位之争，素来残酷。你也会说建文做得太过，逼死了亲叔，逼反了燕王。燕王难道得了皇位，就能轻易忘却曾经受过的屈辱？不管他曾经与孝康皇帝有多么兄弟情深，既然他已经夺得了皇位，就不可能心慈手软了。
“一旦他心慈手软，放过了侄儿，焉知将来没有有心人利用这些孝康皇帝的子孙兴兵造反？到时候，若是燕王或他的儿孙技不如人，没有了活路的就轮到他们了。燕王总不能为了长兄生前的情谊，就不顾自家儿孙的死活吧？难不成吴王的后人坐上了皇位，就能饶过燕王和他家眷儿孙的性命不成？”
甚至不用等将来了，只说眼下，燕王已经起兵反叛，一旦兵败被俘，皇帝即便再不想背负杀叔之名，难道还真能饶过他不成？他的妻子儿孙，届时也是不得好死的下场。皇位之争，原本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仁慈的。
朱掌门低声道：“据徐真姑娘说，建文在位时间虽短，但他素来看重文臣，又是先帝立下的正统，哪怕燕王称帝后创下盛世，文治武功样样出色，也依然有许多人不服他，心里怀念着建文朝……那些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正统了。方孝孺为了维护正统，宁愿牺牲十族。
“吴王再安分，也拦不住有不满燕王之人将他视作正统，要拥护他起兵反抗新君。到时候大明烽烟再起，社稷再次动荡不安，外敌还在边境上蠢蠢欲动，百姓如何过活？！与其天下再起战火，还不如牺牲掉孝康皇帝的子孙算了！”
谢咏吃惊地看着掌门师叔，细细思考着他说的话，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言。
照掌门师叔这么说，他竟然也觉得，吴王之死若能换得天下太平，那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薛绿看着谢咏与朱掌门的互动，心里也有了些想法。她轻声道：“燕王将来好歹会让吴王多活好些年，方才让他暴卒，又不曾诛除他的儿孙后代，咱们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唐少剑主若是有意，悄悄带走吴王的一两个幼子，也不是办不到的。只要能保住孝康皇帝的血脉，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连累了剑庐上下。”
朱掌门与谢咏被薛绿一番话，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正题：“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谢咏还想到了建文皇帝膝下的两位皇子：“上辈子，皇帝未立妃嫔，只与皇后生了两位皇子，燕王兵临京师时，二皇子尚在襁褓中。我先前还想到，可以拿这个孩子去劝说唐师兄，让他把二皇子悄悄带走，送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养大，便算是保住了孝康皇帝的血脉。
“但如今回想，帝后今生因马国丈之死，兴许已经生了嫌隙，二皇子还会不会照常出生，无人知晓。况且皇城之中，门户森严，与其让唐师兄进宫去冒险，还有可能被皇帝扣下护驾，还不如让他直接去寻吴王算了。城破之时，燕王只会专心寻找皇帝，应该不至于留意到吴王膝下有几个孩子。”
薛绿忙道：“哪怕是城破之时，少剑主来不及带走哪位小王子，等到吴王被贬去凤阳，难道少剑主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吗？凤阳守卫再森严，也没法跟京城相比吧？”
朱掌门心里有数了：“也罢，等到无锋回了剑门，我再与他商议此事。只要孝康皇帝的孙辈有一人平安脱身，我们剑庐便保住了孝康皇帝的血脉后人，也算对得起他教养少剑主的恩情了。倘若无锋认为这还不足，我也无话可说了。他可自去与新君为敌，只是不能再顶着东海剑庐少剑主的名头，以免祸及门派上下。”
他还会要求唐无锋留下子嗣，再改名换姓做这种事。孝康皇帝教养少剑主，确实对剑庐有恩，但当时剑庐人多，也不是非得要把少剑主送进东宫不可。是孝康皇帝执意如此，剑庐才接受了这个安排。剑庐上下固然感激孝康皇帝，但也不能为了报答他，就把祖宗基业给舍弃了吧？
这些年孝康皇帝的继承人建文皇帝，对剑庐弟子也不算好。剑庐能为了保孝康皇帝的血脉，冒险瞒着燕王这位新君救人，就已经很难得了。再多的事，他们区区江湖草莽，也做不过来。
朱掌门抬起头，看向谢咏与薛绿：“无锋忠心不改，我们私下商议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提前透露给他知晓，以免节外生枝。等到他回岛，我们再细细跟他讲道理。倘若说不通……那就只能行非常之法了！”
祖师爷的孙子再重要，剑庐的少剑主再重要，也不能牺牲剑庐的基业去成全他的忠心。
世上没有事比东海剑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