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剑庐的报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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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掌门虽然不像他在给唐无锋写的家书中描述的那般病重，但也确实有旧患在身，即使平日里保养有道，也终究会有疲惫的时候。
当他面上露出倦意时，谢咏就十分有眼色地拉着未婚妻薛绿告退了。反正薛绿到崇明岛来，少说也要住上一个月左右的功夫，等到剑庐下一班前往青州港口的船出发，才能返回家中。这么长的时间，朱掌门还怕没机会再见到薛绿，再与她谈话么？
薛绿跟着谢咏走出了朱掌门的房间，在屋前台阶下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虽然朱掌门言辞凿凿说一切以剑庐为重，为保剑庐基业，绝不会允许唐无锋为了报答孝康皇帝的教养之恩，就盲目带着整个剑庐站在建文皇帝那边效力。可如果唐无锋就是转不过那个弯，非要为建文皇帝效死，朱掌门显然也无能为力。
他可能会用各种理由把唐无锋骗回剑庐来，再使计将人扣下不放，但唐无锋是个大活人，身手不凡，又是门派中人人公认的未来掌门人，朱掌门真的有法子困住他吗？其他弟子又不知道建文皇帝是很快就要沉没的破船，站在他那边只会让整个剑庐陷入绝境，说不定被唐无锋哄几句，就帮他出逃了呢？
谢咏低声道：“唐师兄几乎是掌门师叔亲手养大的……掌门师叔绝对舍不得下狠手！若是唐师兄能被说服还好，照着咱们的计划行事，他将来救出一两个孝康皇帝的孙辈，也算对得起昔日的教养之恩。可就算他成功把人救出来了，还得防备燕王知情后，猜忌他与剑庐呢！”
唐无锋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的事，心里对建文皇帝依旧忠心耿耿，一旦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心里未必不会生出些大胆的念头，觉得与其偷走一个孝康皇帝的孙辈，再看燕王未来的脸色行事，还不如想办法保住建文皇帝的皇位，让孝康皇帝的儿孙安享一世荣华富贵，不必过一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呢。
这辈子唐无锋还没有爱上徐真，也没有经历过差点儿被皇帝横刀夺爱的痛苦，更没有亲眼看见同门师兄弟们被皇帝随意派出去送死。他心里依然认定皇帝是正统明君，一心一意要向对方效忠呢！让他为了剑庐和自己的未来，任由建文皇帝被人赶下皇位？只怕剑庐满门上下的性命，都不如孝康皇帝一个人重要。
薛绿抿了抿唇，小声问谢咏：“唐少剑主与吴王关系如何？他从前是皇帝与吴王的嫡长兄的伴读，想来与吴王亦有交情吧？”
谢咏想了想：“唐师兄昔日与皇长孙虞怀王最为亲厚。吴王与皇帝年纪相仿，其实也只比虞怀王小几岁罢了。他们原本都是一块儿在东宫长大的，等到虞怀王去世后，唐师兄还在东宫多住了几年，方才被孝康皇帝送走。照理说，唐师兄与吴王关系应该不差，只是他回京值守皇城，很少与吴王有往来。”
当然，那也有可能是建文皇帝登基之后，宗室亲王们就得避嫌，不与御前臣子有所接触了。唐无锋跟吴王未必没有深厚交情，但他为了后者着想，主动疏远了义父的另一个嫡子，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建文皇帝对唐无锋的冷淡态度十分明显，吴王身为孝康皇帝元配嫡次子，本就身份敏感，若再与建文皇帝厌恶的唐无锋走得近，那就更容易招来祸事了。他与唐无锋很有默契地互相疏远，是很正常的操作。
谢咏上辈子曾经听其他同门提过，吴王有一回在宫中偶然遇见唐无锋带病巡逻，还面露不忍，把身上的厚斗篷脱下来借给他，但唐无锋婉拒了，像是对待其他宗室亲王一般，行过礼，就转身走人。吴王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只叹了半天气，便重新穿上斗篷离开了。
谢咏把这件事小声告诉了薛绿：“我看他们之间还是有情分的，毕竟从小在东宫一起长大，读书练武都在一处，唐师兄还是吴王胞兄的伴读，孝康皇帝生前待他如同亲子一般。别的不提，孝康皇后常氏还在世时，执掌东宫中馈，定然也对唐师兄有教养之恩。唐师兄哪怕是看在孝康皇后面上，也不会冷待吴王。”
薛绿想了想：“既如此，要是将来咱们说服不了唐少剑主，那就想办法联系吴王去劝他好了。真到了燕王坐江山的那一日，吴王未必不会为自己一家人的性命担忧，他很有可能会愿意主动送走一个孩子的。而能照顾这个孩子的人，除了唐少剑主，还有谁呢？”
谢咏沉默了一会儿，便道：“若我们真打算这样做，那最好提前在吴王那边做好准备。否则，一旦燕王入城掌控了京师，就必定会派人去监视吴王。到时候我们再想联系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再有，若是剑庐弟子那时在京城有所动作，燕王未必会无所察觉，一旦叫他发现我们从京城带走了一个孩子……”
薛绿想到了东海剑庐那发达的海贸产业：“若唐少剑主真的成功带走了孝康皇帝的一个孙辈，那最好别直接回到崇明岛来生活，另寻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所在，把孩子养大，可能会更稳妥些。否则燕王登基之后，只需要派几个心腹到剑庐来，发现这里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还来历不明，这事儿就说不清了。”
谢咏表示：“剑庐在海外诸岛都有产业，也有船往闽粤之地去，想要藏起一个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过得几年，等孩子长大了，便是亲爹娘也认不出来了，到时候随便说他是剑庐在外地收养的孤儿，带回崇明岛来正式拜师学艺，那起码有好几十人呢，燕王能怀疑谁去？”
他们只是想为孝康皇帝保住一条血脉，与被幽禁在凤阳的吴王一家并无差别。燕王既然能容得下后者，又何必追着那个孩子不放呢？他们是不会让外人知道那孩子的身份的，甚至也不会告诉那孩子真正的身世。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平淡一世，便已足够了。
东海剑庐对孝康皇帝的报恩，就只会做到这个程度而已。
薛绿与谢咏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达成了共识。
薛绿又小声问：“若唐少剑主到时候把心思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一直跟在他身边，那这剑庐未来的掌门之位，又能交给谁呢？”
谢咏叹道：“少剑主可以不管剑庐的事，但他总要回来做掌门的。在那之前，只能指望其他师兄弟们暂时代劳了。”就像如今的朱掌门，也是因为祖师爷去世时，少剑主年纪尚小，才会暂时出面接过大任的。等到他撑不下去了，而唐无锋又不肯回来接任，那就只能让其他同门先代职几年了。
说到这里，谢咏就忍不住回头看了西厢房方向一眼：“掌门师叔一直很犹豫，该不该再撮合唐师兄与徐真，就是担心……唐师兄若像上一世那般深情，说不定就跟着徐真去仙界了，到时候剑庐偌大的基业，又能交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