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三时辰后御厨饭 一漆融和未羊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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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辛亥年戌月戊辰日,辰时三刻。
镇公所的院子里,朱大爷那把阔刃短刀,还在手里拎着。
十二只伴兽,哭的哭,趴的趴,晕的晕。
朱大爷看了一圈,忽然一声,自己先乐了。
他把刀往腰里一插,背着手,踱到众兽跟前。
行了行了。他声音放软了点,都抬头。
众兽犹犹豫豫,一个个抬脑袋。
奶团从墩墩肚子底下探出半个小脑袋,眼圈红得像兔子。
绵绵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泪。
我问你们。朱大爷板着脸,知道错了没?
众兽如梦初醒。
知道了!
奶团叫得最响。
墩墩了一声。
软牙。
糯雪窸窸窣窣。
小麟了一声。
软丝。
奔糯。
绵绵。
跃糯。
翎糯。
哮团。
盐糯。
十二只伴兽,一声接一声,像在对暗号。
朱大爷点点头。
知道错了?
知道了!
那——朱大爷话锋一转,我做的饭,是不是太好吃了?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众兽:
众兽那脸,地白了。
奶团地一声:不、不要了!
墩墩趴在地上,四条腿直摆。
绵绵哭得直抽:饱了……我们真饱了……
众兽七嘴八舌:
我们已经饱了!
真知道错了!
一粒都吃不下了!
朱大爷板着脸,背着手:哦——饱了啊。
那刚才是谁一听我要做饭,哭成那样?
众兽低下头,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奶团大着胆子,凑上来两步。
它小爪子拉了拉朱大爷的衣角。
那一声,拖得老长。
朱大爷心一动。
奶团又吱~吱~叫了两声,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朱大爷。
旁边绵绵也凑上来,用脑袋蹭朱大爷的裤腿:
奔糯四蹄踏地,地叫了一声,低下头,用马鬃轻轻扫朱大爷的手背。
墩墩了一声,卧在地上,把大脑袋搁在朱大爷脚边。
软牙打了个哈欠,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
糯雪长耳朵竖起来,窸窸窣窣蹭朱大爷的靴边。
小麟从柱子上下来,盘在朱大爷手腕上,龙尾巴一卷。
软丝缠上朱大爷的袖口,蛇头轻轻点了点。
跃糯从松枝堆上跳下来,挠了挠头,做了个鬼脸。
翎糯昂首挺胸走过来,地叫了一声,像在喊口号。
哮团摇着尾巴,把脑袋搁在朱大爷膝盖上。
盐糯哼哧哼哧拱过来,把大脑袋往朱大爷腿上一靠。
十二只伴兽,撒开了撒娇卖萌。
朱大爷那一张板了半天的脸,地一声,没绷住。
他赶紧又板起来:去去去——少来这套。
我们知道错了嘛——奶团小爪子作揖。
放我们出去玩一会吧——绵绵蹭他。
我们保证不野炊——奔糯叫。
就纯粹玩会——跃糯翻跟头。
朱大爷背着手,踱了两步。
他故意拉长声音:怎么,还得野炊?
不是不是!众兽齐声。
不是不是!奶团小爪子摆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众兽摇头的摇头,摆尾的摆尾。
纯粹玩会!
就玩一小会!
三个时辰——奶团试探着。
朱大爷一瞪眼。
一个时辰!奶团赶紧改口。
半个时辰!绵绵缩着脖子。
一炷香!哮团汪了一声。
朱大爷了一声。
这时候墨渊出来了。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儿看火候差不多,上前一步:
朱大爷。
算了。墨渊忍着笑,孩子们也真知道错了。让它们玩会去吧。
朱大爷看了墨渊一眼。
他又看了看十二只伴兽——那十二张泪脸,十二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他了一声。
看在门主给你们求情的份上——
众兽耳朵都竖起来了。
去玩吧。
众兽地一声要蹦。
朱大爷声音拉得老长。
众兽又定住。
玩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一到,朱大爷一字一句,都给我回来。
回来——继续吃我做的饭。
——
众兽那脸,又白了。
可这一次,没人敢哭。
奶团地一声,第一个窜出去。
墩墩四蹄蹬地,第二个跑。
软牙第三个窜出去。
糯雪第四个。
小麟一卷云彩,第五个。
软丝一弓身子,第六个。
奔糯四蹄踏地,第七个。
绵绵第八个——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织云娘。
跃糯第九个。
翎糯第十个。
哮团第十一个。
盐糯第十二个。
十二只伴兽,作鸟兽散。
眨眼功夫,院子里空了。
朱大爷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它们跑没影,了一声:
小兔崽子。
他扭头看墨渊:门主,你说我这饭,真有那么难吃?
墨渊忍着笑:朱大爷,咱还是别试了。
旁边铜伯(丑牛·铜伯)那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汉子,本来在中层工作室锻一块新铁,这会儿也放下锤子跑过来看热闹。他听墨渊这么一说,地一声笑出来,赶紧又捂住嘴。
火离(寅虎·火离)从灵泉净室那边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片虎符,一听这话,肩膀直抖。
刘彻(大管家)本来在账房盘金粟城新缴器物的星韵晶账,这会儿也踱过来了。他一撩袍角,在朱大爷旁边坐下:
朱重八,你那手艺,咱就别在孩子们面前显摆了。
刘彻!朱大爷瞪眼,你也笑话我?
不敢不敢。刘彻笑眯眯拨了拨袖里的算盘,我是怕你把孩子们吃坏了,还得找镇上大夫。
墨渊看这一院子热闹,笑着摇了摇头。
——
绵绵跑是跑出来了。
可它没跟着大部队跑。
它从院子里跑出来,站在巷口,东看看,西看看。
其他伴兽,奶团带着奔糯、跃糯、盐糯一伙,往镇外山坡上跑了。
墩墩跟着软牙、哮团,往溪边去了。
糯雪跟着小麟、软丝,往枣树林去了。
翎糯跟着木客那伙,往集市上去了。
各找各妈——绵绵看了一圈,蹦蹦跳跳,往镇西头那条窄巷去了。
织云娘还在那儿呢。
它要去找织云娘求安慰。
织云娘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坐在小凳子上。
她面前,那白胡子老汉,正俯在工作台上,手里那支细如发丝的漆笔,蘸了大漆,一笔一笔,往三瓣碗的裂纹上描。
铺子里静得很。
只有老汉手里那支漆笔,在瓷面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织云娘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没注意到门口,那只小白羊,一蹦一蹦进来了。
绵绵高兴。
它从朱大爷那儿跑出来,觉得捡回一条命。
它要扑到织云娘怀里,撒个娇,求个安慰。
它高兴过头了。
它哒哒哒跑进来,一脚——
踢到了门槛。
哎哟咩!
它小短腿一绊,整个身子往前一趔趄。
它想稳住,可蹄子小,地砖滑——
哐当!
它整个身子,撞在了门口那个竹编簸箕上。
那簸箕是老汉装碎瓷渣的。
被它一撞,一声翻倒。
碎瓷片、旧漆皮、铜钉头,撒了一地。
绵绵想站起来。
可它脚下一滑——
它整个身子,往前窜出去。
它一头,撞在了那张大榆木工作台上。
工作台地震了一下。
正在修碗的老汉——
手里那支漆笔,刚描到最关键的一道纹上。
被工作台这么一震,手一抖——
滋——
一笔漆,歪了。
本来细细一道金线,一下子拖成了一道粗黑的疤。
那道裂纹上,刚刚上的第一道漆,全毁了。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汉慢慢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看那道歪了的漆。
他再看看工作台上那只小蹄子还踩着他工作台边的小白羊。
你——
老汉声音压得极低。
绵绵缩着脖子,四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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