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老匠托书荐故友 云蹄踏锈见青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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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辛亥年戌月戊辰日，未时初刻。

金缮铺子那扇小门，一声又被推开了。

织云娘（未羊·织云娘）刚把脚迈进去，就看见白胡子老汉坐在工作台后头，手里那杯粗茶还冒着热气。

可他没在修碗。

他在看她。

那眼神，跟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他是别说话别打扰我的老匠人。

这会儿他是——

一个等了数千年百的老人。

丫头。他招招手，过来坐。

织云娘把绵绵（绒云羊兽）从怀里放下来。

绵绵还有点不好意思，小蹄子在门槛上蹭了蹭，才跟着走进来。

老汉从工作台底下，摸出一坛酒。

那酒是镇上自酿的星泉酒，坛口封着红布。

他拍开泥封，酒香地一下飘出来。

他站起来，前头找大王喝酒去。

镇公所的院子里，朱大爷（朱元璋）刚把那锅御厨饭——其实就是一锅夹生饭拌了半罐辣子——给十二只伴兽分完。

伴兽们走的走、跑的跑，这会儿院子里空了。

朱大爷正背着手，看墨渊（门主）和刘彻（大管家）下棋。

棋子是镇上老榆木做的，棋盘是石板刻的。

刘彻（大管家）手里那把乌木算盘放在石桌上，他一边落子一边拨珠，打得响。

朱重八，你这步错了。刘彻（大管家）笑眯眯，我这炮打过去，你车就没了。

你懂个屁。朱大爷（朱元璋）瞪眼，我这是诱敌深入。

墨渊（门主）在旁边看着，嘴角含笑。

铜伯（丑牛·铜伯）那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汉子，刚从中层工作室下来，光着膀子，肩头搭一条毛巾，站在院门口看热闹。

火离（寅虎·火离）从灵泉净室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片刚淬好的虎符，软牙（赤焰虎兽）跟在他脚边。

就在这时候——

白胡子老汉背着一只手，晃晃悠悠进来了。

大王。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酒坛往桌上一墩，喝一个？

朱大爷（朱元璋）眼睛一亮。

老哥哥！他赶紧给老汉倒酒，你可是稀客。

老汉端起酒碗，先不喝。

他看了看织云娘，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只小白羊。

然后他了一声。

大王。他说，你们那丫头。

还有那只小崽子。

朱大爷（朱元璋）看了看织云娘，又看了看绵绵（绒云羊兽）：咋了？

老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抹了抹嘴。

天赋异禀。

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我修了一辈子碗。老汉放下酒碗，大漆一上，阴干七天。裂了就是裂了，歪了就是歪了。我修了六十年，才敢说自己能把一道裂纹，修成一道花。

可你们那丫头——

他指了指织云娘。

我那笔被小崽子撞歪了，她拿起来，一顿饭功夫，把那道疤，描成了山水。

还有那小崽子——

他指了指绵绵（绒云羊兽）。

撒了一地的金箔大漆，它小蹄子一点，自己和回去了。

老汉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我修了六十年。他摇摇头，它们这一手，是老天爷赏的。

朱大爷（朱元璋）愣了。

他看看织云娘，又看看绵绵（绒云羊兽）。

真的？

老哥哥我多大岁数了，骗你作甚。

老汉把酒坛往朱大爷（朱元璋）面前一推。

大王。他说，这丫头，不能留在这小镇上。

她得去城里。

城里？

老汉点头，这小镇上，能教她的，都教完了。再留半年，是耽误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

那信封是粗皮纸做的，封口处滴了一滴大漆，漆上还压了一个小小的羊纹印。

我有个老友。老汉把信放在桌上，在胃城。

胃城？

老汉点头，你们去了，把这封信给他。他看了信，自然知道怎么安排。

朱大爷（朱元璋）拿起信，翻来覆去看了看。

老哥哥，这胃城——离这儿多远？

坐你们那艘大舟，三天。

那老友……是做什么的？

老汉端起酒碗，笑了笑。

他啊。老汉说，他手里，有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老汉没直接答。

他看了织云娘一眼。

丫头。他说，你可听过，商晚期，青铜羊尊？

织云娘一怔。

她是未羊传人。

青铜羊尊——

她怎么会没听过。

听过。她轻声，商晚期，礼器。造型是羊，铸的是礼。

老汉点头，我那老友手里，就有一只。

那只羊尊——

他顿了顿。

碎了。

碎了？

碎成七瓣。老汉说，在他手里，压了三十年。他修不好。

不是他手艺不好。

是那只羊尊，等的不是他。

老汉又看了织云娘一眼。

丫头，你去了。他说，要是你能把那只羊尊修好——

或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效果。

院子里静了一下。

墨渊（门主）端起酒碗，没喝。

他看了老汉一眼。

老汉也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青铜羊尊。

这是未羊一脉，留给下一道传承的东西。

墨渊（门主）放下酒碗，对老汉一拱手：

老丈。他说，多谢。

谢个屁。老汉摆手，我等这一天，等了数千百年。

那顿酒，从未时喝到酉时。

朱大爷（朱元璋）喝得脸红脖子粗。

刘彻（大管家）那把乌木算盘都喝歪了。

铜伯（丑牛·铜伯）那个青年汉子，本来不喝酒，被老汉灌了三碗，脸红得像关公。

火离（寅虎·火离）喝得最少，他要守着他那半片虎符。

墨渊（门主）喝得慢，可他心里清楚——

这一趟胃城，是非去不可了。

喝完酒，墨渊（门主）站起来。

传令。他说，收拾东西，向村民辞行。

——

辞行，是在镇口。

数千百年了。

这镇上的人，都是当年鄱阳湖战死兵将的魂魄后裔。

他们的先祖，被那只流光溢彩的羊，从地球带到这星域。

他们在这小镇上，繁衍生息了数千百年。

他们等了数千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天。

朱大爷（朱元璋）站在镇口。

他面前，跪了一地的老兄弟后人。

老婆婆——就是白天那个认出他的老婆婆——端着一篮新蒸的米粑，双手递过来。

大王。她声音发颤，带上路上吃。

朱大爷（朱元璋）接过篮子。

他这个一辈子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洪武皇帝，这会儿眼睛红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篮子，递给了旁边的墨渊（门主）。

然后他蹲下身，把老婆婆扶起来。

老嫂子。他声音哑，我走了。

你们好好过。

等我忙完这一趟——

他顿了顿。

再回来看你们。

老婆婆哭了。

镇口那一大片人，都哭了。

奶团（星纹鼠兽）从纸墨生（子鼠·纸墨生）袖子里探出头，小眼睛也红了。

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舍不得。

墩墩（玄铁牛兽）哞了一声，大脑袋低着。

软牙（赤焰虎兽）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

糯雪（月兔兽）长耳朵耷拉着。

小麟（云纹灵龙兽）盘在木公输（辰龙·木公输）肩上，低低吟了一声。

软丝（星纹蛇兽）缠在藤婆（巳蛇·藤婆）腕上，蛇头轻轻点。

奔糯（罡风马兽）四蹄踏地，打了个响鼻。

绵绵（绒云羊兽）从织云娘怀里探出头，了一声。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木客（申猴·木客）货郎担上，不吱声了。

翎糯（五德鸡兽）昂首站着，地叫了一声，像在敬礼。

哮团（啸风犬兽）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只老婆婆塞给它的米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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