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河漂子(1/2)
从扬州回苏州,走运河水路最快。狄仁杰包了一条小客船,船不大,前后两个舱,前面坐人,后面堆行李。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顾,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多年,脸晒得漆黑,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闷头摇橹。船走得慢,但稳,运河里的水是浑的,漂着些烂草叶子,两岸的庄稼地绿得发闷。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顾船家忽然减了速度,探头往水里看。
“怎么了?”李元芳问。
顾船家没说话,把船往岸边靠。岸边的水更浑,漂着一层油光,还有几只死鱼翻着白肚皮。他伸长了脖子,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
“河里有人。”
李元芳也探头去看。水浑,看不清。顾船家把橹伸到水里,拨了几下。一个东西浮上来,白花花的,是人。趴在水里,衣裳泡得发胀,背上的肉翻着,已经被鱼啃得不成样子。顾船家的手抖了一下,橹差点掉进水里。
李元芳把那人翻过来。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脸上被鱼啃掉了一半,看不出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灰布短褐,已经烂了,脚上没有鞋。脖子上有勒痕,很深,紫黑色的,像是被绳子勒过。不是淹死的,是被人勒死,扔进河里的。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勒痕。绳子很粗,麻绳,勒得很紧,陷进肉里。脖子上还有指甲抓过的痕迹,死前挣扎过。身上的衣裳是粗布的,和码头那些搬运工穿的差不多。脚底板很粗糙,有老茧,是常年走路的人。手上也有茧子,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张老实、刘大他们一样,是干粗活的。
“大人,他身上有东西。”李元芳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文钱,还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城南,赵家村,赵大。”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赵大。前些日子从那个人手里救下来的赵大,还活着,在大理寺养伤。这个赵大,不是那个赵大。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他想了想,赵大是城南赵家村人,这个也是城南赵家村人。同一个村子,同名同姓。一个被救了,一个死了。死的那个人,是谁杀的?是那个戴斗笠的?还是别的人?他翻过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赵大,年四十三,妻王氏,子赵小毛。”和那个活着的赵大,一模一样。同一个村子,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年纪,同一个老婆,同一个儿子。可一个人不能有两个。哪个是真的?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活着的赵大,醒过来以后,说自己叫赵大,城南赵家村人。可他身上没有木牌,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说他是赵大,就是赵大了?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是别人,偷了赵大的名字?万一这个死了的,才是真正的赵大?
他把木牌收好,站起身。“船家,最近的码头在哪儿?”
“前面五里,有个镇子,叫平望镇。”
“靠过去。”
船靠了岸,狄仁杰让顾船家看着尸体,自己带着李元芳去了平望镇。镇子不大,一条街,两边是些店铺,卖吃的、卖喝的、卖杂货的。他找到镇上的里正,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正蹲在门口抽烟。听说河里捞上来一个人,孙里正的脸色变了。
“是……是谁?”
“还不清楚。你认识城南赵家村的赵大吗?”
孙里正想了想。“认识。赵大,种地的。老实人,常来镇上卖菜。”
“他最近来过吗?”
“来过。前几天来过,卖了一担菜。后来就走了。再没来过。”
“他那天穿的什么衣裳?”
“灰布短褐。他常穿那一件。”
狄仁杰沉默。那个活着的赵大,也穿灰布短褐。和张老实一样,和刘大一样。他们都是老实人,都穿灰布短褐,都进城找活干。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这个赵大,是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他需要去赵家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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