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河漂子（2/2）

赵家村在平望镇南边，十几里路。狄仁杰赶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边。赵大家的院子在村子中间，三间土坯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堆着些农具，墙角种着几棵丝瓜，藤爬上了屋顶，开着几朵黄花。一个妇人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马蹄声，抬起头。她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和张家庄、刘家村的那些妇人一模一样。看见狄仁杰，她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

“你们找谁？”

“你是赵大的媳妇？”

妇人点头。“是。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男人进城找活，几天没回来？”

妇人的脸白了。“三……三天了。他说去找活干，当天就回来。可到了晚上也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我去镇上报了案，人家说让等着……”

和那些妇人说的一模一样。狄仁杰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这个，是你男人的吗？”

妇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下来了。“是……是他的。他刻的。他说万一出了事，别人能知道他是谁。”

“你男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记号？比如胎记、伤疤？”

妇人想了想。“有。他左手上有个疤，小时候被刀割的。好长一道。”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那个活着的赵大，手上没有疤。他不是赵大。他是谁？为什么要冒充赵大？他杀了真正的赵大，抢了他的木牌，冒充他的身份，被人救了，送到大理寺养伤。那个人，是杀人犯。他就在大理寺。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翻身上马。“回苏州。”

李元芳愣了一下。“大人，天黑了……”

“走。”

他们连夜赶回苏州。到苏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狄仁杰没有回客栈，直接去了停放尸体的地方。那个从河里捞上来的赵大，还停在那里。他走过去，掰开死者的左手。手心朝上，一道长长的疤，从虎口到手腕，已经发白了，但还是能看清。和赵大媳妇说的一模一样。这才是真正的赵大。那个活着的，是假的。

他站起身。“元芳，那个赵大，还在大理寺吗？”

“在。郎中说他的伤还要养几天。”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传信回去，让苏无名看好他。不要让他跑了。”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站在河边，看着那具尸体。那个人，杀了赵大，抢了他的木牌，冒充他的身份。他以为赵大死了，没人知道他是假的。可赵大的老婆还活着，赵大的伤疤还在。他跑不了了。

天亮了，阳光照在河面上，金灿灿的。那具尸体还躺在岸边，等着回家。他转过身。“来人，把赵大抬回去。送回赵家村。”

两个军头抬着尸体走了。狄仁杰站在河边，看着那河水。水还是那么浑，漂着些烂草叶子。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凶手，等着他让他们安息。他不能等。他必须回去。回去抓住那个人，问清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冒充赵大。然后，让那些死去的人，安息。

他翻身上马，出了苏州城。身后，那条河渐渐远去。那些头，那些尸体，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