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三(公元911年-913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乾化元年(辛未年,公元911年)
三月初一,后梁朝廷任命天雄留后罗周翰为天雄节度使。
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情危重,上奏表推荐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暂代留后事务。三月初三,刘隐去世,刘岩继位。
岐王李茂贞调集军队进逼前蜀东部边境,前蜀主王建对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围困,我常常接济他的匮乏,如今他却忘恩负义前来侵扰,谁愿意替我去攻打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出征,王建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珪劝谏道:“李茂贞还没有侵犯边境,将领们贪图功劳要率军深入敌境,粮草运输的道路既险阻又遥远,恐怕对国家不利。”王建不听劝告,任命兼侍中王宗佑、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担任王宗佑的副手,率领十二万步兵、骑兵讨伐岐国。三月初八,王宗侃等人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数百里。
岐王李茂贞收编华原贼寇首领温韬为养子,把华原县改为耀州,美原县改为鼎州,设置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派他率领邠州、岐州的军队侵扰长安。后梁太祖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率领同华、河中两地的军队前去讨伐。三月二十五日,康怀贞等人上奏,在车度击败温韬,将他赶走。夏季四月初一,岐国军队侵扰前蜀兴元府,被唐道袭击退。
太祖因为长期患病,五月初一,宣布实行大赦。
五月二十一日,后梁任命清海留后刘岩为清海节度使。刘岩大量招揽中原的读书人安置在幕府中,还派他们出任刺史,辖区内的刺史没有一个是武将。
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王元坦留守成都代理国政;六月初一,王建抵达利州。
燕王刘守光曾经身穿帝王专用的赭黄色龙袍,看着手下的将吏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争夺天下,我兵力强盛、地势险要,也想登基称帝,你们觉得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国内的祸乱刚刚平息,官府和百姓都穷困衰竭,晋军窥伺我们的西边,契丹盯着我们的北边,仓促谋划称帝,恐怕不合适。大王只需安抚士人、体恤百姓,整顿军队、囤积粮草,修明德政,四方自然会归顺。”刘守光听后很不高兴。他又派人婉言劝说镇州、定州的节度使,请求他们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王镕把这件事报告给晋王李克用,晋王大怒,想要出兵讨伐刘守光。将领们都说:“刘守光作恶多端,不久就会被诛灭全族,不如表面上推尊他为尚父,让他的恶行更加滋长。”于是晋王与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节度使宋瑶六位节度使共同奉册,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没有识破他们的计谋,以为六镇节度使是真的畏惧自己,越发骄横,于是起草奏表呈给后梁太祖说:“晋王等人推举我担任尚父,我蒙受陛下的厚恩,没敢接受。我私下考虑,不如陛下任命我为河北都统,那么并州、镇州就不难平定了。”太祖也知道刘守光狂妄愚蠢,于是任命他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遣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前去册封。刘守光命令下属草拟尚父、采访使的受册礼仪,六月初三,下属拿来唐朝册封太尉的礼仪呈给他,刘守光看后,质问为何没有祭天、改元的内容。下属回答:“尚父虽然尊贵,终究还是臣子,哪里有祭天、改元的道理呢?”刘守光大怒,把文书扔到地上说:“我拥有两千里的疆域,三十万的披甲士兵,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谁能阻止我!尚父的名号算什么!”他下令赶紧准备登基称帝的礼仪,把王瞳、史彦群以及各道的使者都戴上刑具关进监狱,不久又把他们释放了。
后梁太祖命令杨师厚率领三万士兵驻守邢州。
前蜀的将领们攻打岐国军队,多次取胜。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向西返回成都,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鐬驻守利州。
七月二十一日,后梁太祖到张宗奭的府第避暑,几乎奸淫了府中所有的妇女。张宗奭的儿子张继祚愤恨羞耻到了极点,想要刺杀太祖。张宗奭阻止他说:“我们家从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围困,靠吃木屑度日,多亏太祖援救,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这份恩情不能忘记。”张继祚才作罢。七月二十四日,太祖返回皇宫。
赵王王镕因为杨师厚驻守邢州,感到十分恐惧,于是到承天军拜见晋王李克用。晋王因为王镕是父亲的朋友,侍奉得十分恭敬。王镕担忧后梁的侵扰,晋王说:“朱温的罪恶已经到了极点,上天将要诛杀他,即便有杨师厚这样的人,也救不了他。如果他敢前来侵犯,我亲自率领军队抵挡,叔父不必担忧。”王镕捧起酒杯向晋王祝寿,称呼晋王为四十六舅。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随行,晋王撕下衣襟与他盟誓,许诺将女儿嫁给他。从此以后,晋国和赵国的结盟更加稳固。
八月初九,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燕王刘守光准备登基称帝,手下的将吏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行。刘守光于是在庭院里放置了斧钺、砧板等刑具,说:“谁敢劝谏就斩首!”孙鹤说:“攻克沧州的时候,我本该被处死,承蒙大王保全性命,才有了今天,我怎敢贪生怕死而忘记恩情!我只是觉得现在称帝还不行。”刘守光大怒,把孙鹤按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割他的肉吃。孙鹤大声呼喊:“百日之后,必定有大军前来!”刘守光下令用土堵住他的嘴,把他剁成了碎块。八月十三日,刘守光登基称帝,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他任命后梁使者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刘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刘守光受册称帝的当天,契丹军队攻陷平州,燕地百姓人心惶惶。
岐王李茂贞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军攻打前蜀。八月二十四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岐军在青泥岭交战,前蜀军队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途中坠入江中淹死,唐道袭逃往兴元府。在此之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在西县修筑城池,号称安远军。王宗侃、王宗贺等人收集残兵,退守安远军,刘知俊、李继崇率军追击,将城池包围。众人商议想要放弃兴元府,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府,就没有安远军,利州就会成为敌人的地盘。我们一定要拼死守卫。”前蜀主王建任命昌王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领军队援救安远军,在廉水和让水之间扎营,与唐道袭联合攻打岐军,在明珠曲大败岐军。第二天,双方又在凫口交战,前蜀军队斩杀岐军成州刺史李彦琛。
九月,后梁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听说晋国、赵国谋划入侵,决定亲自率军抵御。九月十七日,任命张宗奭为西都留守。九月十九日,太祖从洛阳出发。九月二十三日,抵达卫州,正在吃饭时,军中奏报晋军已经从井陉出兵。太祖立刻下令乘车向北奔赴邢州、洺州,日夜兼程。九月二十五日,抵达相州,听说晋军并没有出兵,才停止进军。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料到太祖会突然到来,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夺官职爵位。
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担心吴越王钱镠治他的罪,冬季十月初一,钱镖杀死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投奔吴国。
晋王李克用听说燕王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占卜确定传国的年数时,我就该去夺取他的江山了。”张承业建议派遣使者前去祝贺,让刘守光更加骄横,晋王于是派遣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幽州。李承勋抵达幽州后,使用相邻藩镇互通使者的礼节。燕国掌管礼仪的官员说:“我们的君主已经称帝了,你应当称臣,在朝堂上觐见。”李承勋说:“我受唐朝的任命担任太原少尹,燕王在自己的境内可以自称为帝,但怎么能让别国的使者向他称臣呢!”刘守光大怒,把李承勋囚禁了好几天,然后放出来质问他:“你愿意向我称臣吗?”李承勋说:“燕王要是能让我的君主向你称臣,那我就请求向你称臣;否则,我只有一死!”刘守光最终也没能让他屈服。
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代理国政。决云军虞候王琮击败岐军,生擒岐军将领李彦太,俘获斩杀三千五百人。十月初五,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军两座营寨,俘获斩杀三千人。王宗侃派遣副将林思谔从中巴抄小路抵达泥溪,拜见王建报告军情紧急。王建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领军队援救安远军,与刘知俊在斜谷交战,大败刘知俊。
十月初四夜里,后梁太祖从相州出发,十月初五,抵达洹水。当天夜里,边境官吏报告晋国、赵国的军队南下,太祖立刻进军,十月初六,抵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军到了!”后梁士兵惊慌失措,很多人逃跑,即使施行严刑峻法也无法禁止。不久又报告说没有敌军,全军上下才安定下来。十月初八,贝州奏报晋军侵扰东武,不久就撤军离去。太祖因为夹寨、柏乡之战屡次失利,所以抱病北巡,想要洗刷耻辱,心情郁闷,容易急躁发怒,功臣老将常常因为小过失就被诛杀,众人心里越发恐惧。不久之后,晋国、赵国的军队终究没有出兵。十一月初四,太祖率军南归。
燕王刘守光召集将吏谋划攻打易州、定州,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认为不可行,刘守光大怒,把他关进监狱,有人出面营救,冯道才得以幸免。冯道逃奔晋国,张承业把他推荐给晋王,晋王任命他为掌书记。十一月初九,王处直向晋国告急。
怀州刺史、开封人段明远的妹妹是太祖的美人。十一月初十,太祖抵达获嘉,段明远进献的物资十分丰厚完备,太祖很高兴。
十一月十二日,保塞节度使高万兴奏报,派遣都指挥使高万金率军攻打盐州,盐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十一月十四日,后梁太祖回到洛阳,旧病再次发作。
前蜀将领王宗弼在金牛击败岐军,攻克十六座营寨,俘获斩杀六千多人,生擒岐军将领郭存等人。十一月十八日,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击败岐军,生擒岐军将领苏厚等人。十一月十九日,前蜀主王建从利州前往兴元府。援军已经集结完毕,安远军的士兵看到援军的旗帜,王宗侃等人率领士兵擂鼓呐喊着冲出城外,与援军夹击岐军,大败岐军,攻克二十一座营寨,斩杀岐军将领李廷志等人。十一月二十一日,岐军解除包围,撤军逃走。唐道袭预先在斜谷设下伏兵拦截,再次击败岐军。十一月二十二日,前蜀主王建向西返回成都。
岐王李茂贞身边的近臣石简颥在岐王面前诬陷刘知俊,岐王削夺了刘知俊的兵权。李继崇对岐王说:“刘知俊是勇猛的壮士,走投无路才来归顺我们,不应该因为谗言就罢免他。”岐王于是诛杀石简颥来安抚刘知俊。李继崇召刘知俊率领全族迁居秦州。
十一月二十九日,燕王刘守光率领两万士兵侵扰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处直向晋国告急。
十二月初六,后梁任命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
镇南留后卢延昌沉迷游猎,没有节制,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杀死卢延昌,自立为留后。黎球准备杀死谭全播,谭全播声称患病,请求告老还乡,才得以幸免。十二月初七,后梁任命黎球为虔州防御使。不久,黎球去世,牙将李彦图代理虔州事务,谭全播越发声称病情严重。刘岩听说谭全播生病,派兵攻打韶州,攻克该城,韶州刺史廖爽逃奔楚国,楚王马殷上奏表任命廖爽为永州刺史。
十二月初八,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十二月初九,后梁任命静海留后曲美为静海节度使。
十二月十四日,后梁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暂代容州事务,这是依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兵攻打容州,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桂州军队前去援救。姚彦章无法守住容州,于是迁徙容州的百姓以及官府的财物,逃奔长沙,刘岩最终占据容管以及高州。
十二月十五日,晋王李克用派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领三万军队攻打燕国,以此援救易州、定州。
这一年,前蜀主王建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任命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为内枢密使。
乾化二年(壬申年,公元912年)
春季正月,周德威率军向东从飞狐出兵,与赵王的将领王德明、义武的将领程岩在易水会师。正月二十七日,三镇联军攻打燕国祁沟关,攻克该关;正月二十九日,包围涿州。涿州刺史刘知温据城坚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声呼喊,对刘知温说:“河东的小刘郎前来为父亲讨伐叛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要坚守城池?”刘守奇脱下头盔,安抚刘知温的部下,刘知温在城上叩拜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在晋王面前诬陷他。晋王召见刘守奇,刘守奇担心获罪,与刘去非以及进士赵凤逃奔后梁。后梁太祖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去非、赵凤都是幽州人。在此之前,燕王刘守光登记境内的青壮年男子,全部在脸上刺字充军,即便是读书人也不能幸免。赵凤假装成僧人逃奔晋国,被刘守奇收为门客。正月初八,周德威率军抵达幽州城下,刘守光向后梁求救。
二月,后梁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商议亲自率军攻打镇州、定州,援救刘守光。
太祖听说岐国、前蜀相互攻打,二月十二日,派遣光禄卿卢玭等人出使前蜀,给前蜀主王建写信,称呼他为兄长。
二月十五日,后梁太祖从洛阳出发。随从的官员因为太祖诛杀大臣没有规律,大多害怕随行。太祖听说后,更加愤怒。当天,抵达白马顿,赏赐随从官员食物,很多人没有按时赶到,太祖派遣骑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赶到,太祖下令将他们打死。张衍是张宗奭的侄子。二月十七日,太祖抵达武陟,段明远进献的物资比之前更加丰厚。二月十八日,抵达获嘉,太祖回想起李思安去年供应物资不足,将他贬为柳州司户,在诏书中称赞段明远的能干,说:“看段明远如此忠诚勤勉,就知道李思安是多么违逆傲慢了。”不久,太祖又把李思安流放到崖州,赐他自尽。段明远后来改名为段凝。二月二十六日,太祖抵达魏州,命令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副使、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率军包围枣强;命令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使贺德伦,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率军包围蓚县。贺德伦是河西的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二月二十九日,太祖抵达贝州。
辰州蛮夷首领宋邺、昌师益都率领部众投降楚国,楚王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
后梁太祖日夜兼程,三月初二,抵达下博南部,登上观津冢。赵将符习率领数百名骑兵巡逻,不知道是太祖,立刻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军大批人马到了!”太祖丢下营帐,急忙率军奔赴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符习是赵州人。
枣强城虽然小,但十分坚固,赵国人聚集数千精兵守卫。杨师厚加紧攻城,接连几天都没有攻克,城墙塌了又被守军修好,双方死伤的人数以万计。城中的箭和石头快要用完了,守军谋划出城投降,有一名士兵奋然说:“梁军自从柏乡战败以来,对我们镇州人恨之入骨,现在前去投降,无异于自投虎口。我们已经穷困到这个地步,何必吝惜性命!我请求独自出城试探一下。”夜里,这名士兵用绳子吊着出城,前往梁军军营假装投降。李周彝召来他,询问城中的防备情况,他回答说:“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梁军是不容易攻克枣强的。”他趁机请求说:“我既然已经归顺,希望能得到一把剑,拼死率先登城,取下守城将领的首级。”李周彝没有答应,派他挑着担子跟随军队。这名士兵找到机会,举起扁担猛击李周彝的头部,李周彝摔倒在地,身边的人及时赶来营救,才保住性命。太祖听说这件事后,更加愤怒,命令杨师厚日夜加紧攻城。三月初七,梁军攻克枣强城,不论老少全部屠杀,鲜血流满了全城。
起初,后梁太祖率军渡过黄河,声称有五十万大军。晋国忻州刺史李存审驻守赵州,担心兵力太少,副将赵行实请求退入土门躲避,李存审没有同意。等到贺德伦攻打蓚县,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们的大王正在幽州、蓟州用兵,没有兵力派到这里,南方的战事就交给我们几个人了。如今蓚县情况危急,我们怎能坐视不理!要是让梁军攻克蓚县,他们必定向西侵扰深州、冀州,祸患就更深了。我们应当用奇计打败他们。”李存审于是率领军队扼守下博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捉拿梁军的哨兵。史建瑭把部下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一队前往衡水,一队前往南宫,一队前往信都,一队前往阜城,自己率领一队深入敌境。史建瑭与李嗣肱遇到梁军割草打柴的士兵,全部捉拿,俘获了数百人。第二天,他们在下博桥会合,把俘获的梁军全部杀死,只留下几个人,砍断他们的手臂后放走,说:“替我们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到了!”
当时蓚县还没有被攻克,太祖率领杨师厚的五万军队,前往贺德伦的军营,合力攻城。三月初八,太祖的军队才抵达蓚县西边,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史建瑭、李嗣肱各自率领三百名骑兵,换上梁军的旗帜和服装,混杂在割草打柴的士兵中间行进。天色快要黑的时候,他们抵达贺德伦的营门,杀死守门的士兵,放火呐喊,弓箭乱射,在营中左右奔驰冲杀。天黑以后,他们各自斩杀敌人、捉拿俘虏,然后撤离。梁军军营中一片混乱,不知所措。之前被砍断手臂的人又跑回来报告说:“晋军的大批人马到了!”太祖大为惊骇,下令烧毁营寨,连夜逃跑,途中迷失了方向,绕了一百五十里的弯路,三月初九清晨才抵达冀州。蓚县的农民都拿着锄头、木棍追赶梁军,梁军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多得数不清。不久,太祖又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回来报告说:“晋军其实并没有来,这只是史建瑭的先锋游骑。”太祖羞愧愤怒到了极点,因此病情加重,连轿子都坐不了。太祖在贝州停留了十几天,各路军队才集结起来。
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纪轻轻,荒淫暴虐,和他的父亲刘守光一样。他竟然在都指挥使张万进家淫乱,张万进大怒,杀死刘继威。第二天清晨,张万进召来大将周知裕,告诉他杀死刘继威的原因。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左都押牙。三月二十三日,张万进派遣使者向后梁呈上奏表请求投降,同时也派遣使者向晋国投降。晋王命令周德威前去安抚。周知裕心里不安,请求出任景州刺史,然后逃奔后梁。后梁太祖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他为指挥使,凡是从河朔前来投奔的军士都隶属于这支军队。三月二十四日,后梁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三月二十七日,后梁把义昌军改名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顺化节度使。
乙巳日,后梁太祖从贝州出发;丁未日,抵达魏州。
戊申日,周德威派遣副将李存晖等人攻打瓦桥关,守关将吏以及莫州刺史李严全部投降。李严是幽州人,广泛阅览经传典籍,晋王让他教导自己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大怒,打算斩杀他,教练使孟知祥赤脚入宫劝谏说:“强敌还没有消灭,大王怎能因为一时愤怒就诛杀归心向义的士人呢!”晋王这才赦免李严。孟知祥是孟迁的侄子,李克让的女婿。
吴国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杨行密的旧部将领,立下过大功。他们因为徐温从牙将出身执掌朝政,内心愤愤不平;李遇的不满尤为强烈,常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他竟然一下子就执掌国政了!”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途中经过宣州,徐温让徐玠劝说李遇入朝觐见新继位的吴王杨隆演,李遇起初答应了;徐玠说:“您要是不去,别人会说您谋反。”李遇愤怒地说:“你说我谋反,那杀死侍中的人难道不是谋反吗!”侍中,指的是被弑杀的吴王杨渥。徐温大怒,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列举李遇拒不入朝的罪名,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升州、润州、池州、歙州的军队护送王檀到宣州赴任,升州副使徐知诰担任副将。李遇拒不接受替代,柴再用率军攻打宣州,过了一天也没有攻克。
夏季四月癸丑日,后梁任命楚王马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乙卯日,博王朱友文入朝觐见,请求太祖返回东都开封。丁巳日,太祖从魏州出发;己未日,抵达黎阳,因为疾病滞留在此地;乙丑日,抵达滑州。
维州的羌胡首领董琢发动叛乱,前蜀主王建派遣保鸾军使赵绰率军讨伐,平定叛乱。
己巳日,太祖抵达大梁。
太祖听说岭南的刘岩和楚国相互攻伐,甲戌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人担任潭、广和叶使,前往两地调解争端。
戊寅日,太祖从大梁出发。
周德威向晋王禀报,认为兵力太少不足以攻打幽州城,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吐谷浑、契苾的骑兵前去会合。李嗣源率军攻打瀛州,瀛州刺史赵敬献城投降。
五月甲申日,太祖抵达洛阳,病情加重。
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贻矩去世。
燕王刘守光派遣部将单廷珪率领一万精锐士兵出城迎战,与周德威在龙头冈遭遇。单廷珪说:“今天我一定要活捉周杨五,献于燕王帐下。”杨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两军交战之后,单廷珪在阵中看到周德威,持枪单骑追赶,枪尖都快要刺到周德威的后背,周德威侧身避开,奋力挥起铁楇反击,单廷珪坠落下马,被周德威生擒,押到军营大门前。燕军败退逃走,周德威率领骑兵乘胜追击,燕军大败,被斩杀三千人。单廷珪是燕国的猛将,燕人失去他之后,士气大挫。
己丑日,前蜀实行大赦。
李遇的小儿子在淮南担任牙将,是李遇最疼爱的孩子,徐温将他逮捕,押到宣州城下给李遇看,他的儿子痛哭流涕哀求活命,李遇因此不忍心再继续坚守作战。徐温派遣典客何荛进入宣州城,以吴王的命令劝说李遇:“您要是真的打算谋反,就请斩杀我来示众;如果不是,就跟随我出城归降。”李遇于是打开城门请求投降,徐温却让柴再用将他斩首,并诛灭他的全族。经过这件事,吴国的将领们才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再敢违抗他的命令。徐知诰凭借功劳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诰侍奉徐温十分恭谨,甘心承受劳苦屈辱,有时甚至整夜不脱衣带,徐温因此格外喜爱他,常常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你们侍奉我,能做到像知诰这样吗?”当时各州的长官大多是武将出身,一心专注于军旅事务,不体恤民间疾苦;唯独徐知诰在升州任职期间,选拔任用廉洁正直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揽四方的读书人,倾尽家中资财也毫不吝惜。洪州进士宋齐丘,擅长纵横家的谋略之术,前去拜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是个奇才,征召他担任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翃一同专门掌管谋划商议事务,把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悰当作心腹亲信。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涟水人。
闰五月壬戌日,太祖的病情越发严重,对身边的大臣说:“我苦心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李克用的余党竟然发展得如此兴盛!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又要夺走我的寿命,我死之后,我的儿子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啊!”说完就哽咽不止,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
高季昌暗中怀有占据荆南的野心,于是上奏请求修筑江陵的外城,将城池扩建增大。
丙寅日,前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被罢免官职,改任兵部尚书。
太祖的长子郴王朱友裕早年去世。次子是养子博王朱友文,太祖特别喜爱他,常常让他留守东都开封,兼任建昌宫使。三子是郢王朱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军营里的娼妓,朱友珪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不受太祖宠爱。四子是均王朱友贞,担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
当初,元贞张皇后严肃端庄又富有智谋,太祖对她既敬重又畏惧。张皇后去世后,太祖放纵声色,几个儿子即使身在外地,太祖也常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太祖往往与她们私通。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太祖尤其宠爱她,虽然没有册立朱友文为太子,但内心常常倾向于传位给他。朱友珪心里愤愤不平。朱友珪曾经犯过错,太祖用鞭子抽打他,朱友珪越发感到不安。太祖病情加重后,命令王氏前往东都开封召朱友文前来,想要和他诀别,并且将后事托付给他。朱友珪的妻子张氏也日夜在太祖身边侍奉,得知这件事,秘密告诉朱友珪说:“皇上把传国玉玺交给王氏,让她带到东都去,我们这些人离死期不远了!”夫妇二人相对而泣。朱友珪身边的人有的劝说他:“事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必须另想办法,时机不能错过啊!”
六月戊寅朔日,太祖派遣敬翔将朱友珪外放为莱州刺史,下令让他立刻前往赴任。诏令已经宣读,但还没有正式颁发文书。当时被贬谪降职的官员大多会被太祖随后赐死,朱友珪越发恐惧。戊寅日,朱友珪换上平民的衣服,秘密潜入左龙虎军,拜见统军韩勍,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了他。韩勍也看到太祖手下的功臣老将大多因为小过失就被诛杀,担心自己也难以保全,于是和朱友珪一起合谋叛乱。韩勍率领五百名牙兵,跟随朱友珪混杂在控鹤军士兵中进入皇宫,埋伏在宫内,半夜时分砍断宫门的门闩闯入,径直来到太祖的寝殿,侍奉太祖养病的人都四散奔逃。太祖惊慌地起身,问道:“谋反的人是谁?”朱友珪说:“不是别人,就是我!”太祖说:“我本来就怀疑你这个逆贼,后悔没有早点把你杀掉。你如此大逆不道,天地怎么可能容得下你!”朱友珪骂道:“你这个老贼,罪该万死,碎尸万段!”朱友珪的仆人冯廷谔用刀刺向太祖的腹部,刀刃从后背穿出。朱友珪用破损的毛毡把太祖的尸体包裹起来,埋葬在寝殿的地下,封锁消息不发布丧事。他派遣供奉官丁昭溥骑马赶往东都开封,命令均王朱友贞诛杀朱友文。
己卯日,朱友珪假造诏书说:“博王朱友文图谋叛乱,派遣士兵突然闯入殿中,幸亏郢王朱友珪忠孝双全,率领军队诛杀叛贼,才保全了我的性命。然而我因为受到惊吓,病情越发危重,应当让朱友珪暂时掌管军国大事。”韩勍替朱友珪谋划,拿出大量府库中的金银布帛赏赐给各路军队以及文武百官,以此收买人心。
辛巳日,丁昭溥从东都返回,朱友珪得知朱友文已经被杀死,这才发布太祖去世的噩耗,宣读太祖的遗诏,朱友珪登基称帝。当时朝廷刚刚发生内乱,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许州的士兵们互相传言要发生兵变,匡国节度使韩建对此毫不理会,也不加以防备。丙申日,马步都指挥使张厚发动叛乱,杀死韩建,朱友珪不敢追究查办。甲辰日,朱友珪任命张厚为陈州刺史。
秋季七月丁未日,朱友珪宣布实行大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