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四(公元913年-917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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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三年(癸酉年,公元913年)
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众将抵御敌军,两军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国的援兵还没集结完毕,徐温只带着四千多人和王景仁交战,没能取胜,只好退兵。王景仁率军乘胜追击,眼看就要追到狭窄的险要地带,吴国的官兵都吓得变了脸色。这时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长枪大喊:“咱们把敌人引诱得太深了,现在可以反击了!”他跳上马回身冲杀,众人纷纷跟上,后梁的军队这才撤退。徐温拍着陈绍的后背说:“要不是你有勇有谋,我差点就陷入困境了!”于是赏赐他金银绸缎,陈绍却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了手下的士兵。吴国的援兵集结完毕后,两军又在霍丘交战,后梁军队大败。王景仁带着几名骑兵断后,吴国人不敢逼近。
后梁军队渡淮南下的时候,在可以渡河的渡口做了标记。霍丘守将朱景把这些标记移到了水深流急的地方。等后梁兵败撤退,士兵们照着标记渡河,淹死的人超过了一半。吴国人把后梁士兵的尸体堆积起来,在霍丘筑成了一座京观。
庚午日,晋王李存勖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任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国君主刘守光打算逃到沧州投奔刘守奇,一路上踏着冰冷的河水赶路,脚都肿了,还迷了路。走到燕乐境内时,他白天躲在山沟里,好几天没吃东西,只好让妻子祝氏到农夫张师造家里讨饭。张师造见这个妇人衣着打扮非同寻常,心里起了疑心,盘问之下得知了刘守光的藏身之处,于是把刘守光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活捉了。癸酉日,晋王正在设宴,手下的官吏正好把刘守光押了过来。晋王笑着对他说:“主人为什么要这么躲着客人啊!”随后把刘守光和刘仁恭安置在客舍里,还赏赐给他们衣物、器具和饮食。晋王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古代告捷的文书),王缄不懂旧例,竟然真的把文书写在布上,派人拖着布走。
晋王打算从云州、代州返回晋阳,赵王王镕和王处直却请求他走中山、真定一线,再从井陉关回去,晋王答应了。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被押在露布后面示众。刘守光的父母朝着他的脸唾骂道:“逆贼!你把我们家害到这个地步!”刘守光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甲申日,队伍抵达定州,晋王在关城住下。丙戌日,晋王和王处直一起祭拜北岳庙。当天,队伍到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晋王。
乾化四年(甲戌年,公元914年)
春季,正月初一,赵王王镕来到晋王的营帐中祝寿,摆下宴席。王镕说想见识一下刘太师(刘仁恭)的样子,晋王便让手下官吏解开刘仁恭和刘守光的刑具,带他们入席,和众人一起宴饮。王镕回拜了刘仁恭父子,还赠送给他们衣服、鞍马和酒食。初二,晋王和王镕在行宫以西打猎,王镕一直把晋王送到边境才告别。
丙子日,前蜀君主王建命令太子执掌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又把崇勋府改名为天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高奏凯歌回到晋阳。丙辰日,晋王把刘仁恭父子押到太庙祭祀祖先,随后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临死前大喊:“我死了没什么遗憾的!但当初教唆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小喜啊!”晋王召来李小喜对质,李小喜瞪着眼睛呵斥刘守光:“你做出那些禽兽不如的内乱丑事,难道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厌恶李小喜的无礼,先下令把他杀了。刘守光又喊:“我擅长骑马射箭,大王您要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和祝氏责备他说:“皇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我们请求先死。”说完就伸长脖子等着受刑。刘守光直到被处死前,都一直在哭哭啼啼地哀求。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用刑具押着刘仁恭前往代州,刺破他的心脏,用他的鲜血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后才把他斩首。
有人劝说赵王王镕:“大王您现在所称呼的尚书令,是后梁的官职。您既然和后梁结仇,就不应该再用这个官名。况且自从唐太宗登基以来,就没人敢用这个名号了。如今晋王是各路诸侯的盟主,功劳高但官职低,您不如把尚书令这个职位让给晋王。”王镕说:“说得好!”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担任尚书令。晋王再三推辞,之后才接受,并且仿照唐太宗的旧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
高季昌认为前蜀的夔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原本就隶属于荆南,于是出兵打算夺取这些地方,他先派水军攻打夔州。当时前蜀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调拨铠甲,王宗寿却只给了他一些白布袍。王成先只好带着穿着白布袍的士兵迎战。高季昌放出火船,想要烧毁前蜀的浮桥,前蜀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索阻拦,火船无法前进。这时风向突然反转,荆南的士兵被火烧死、淹死的不计其数。高季昌乘坐的战舰,外面蒙着牛皮,却被飞石击中,船尾被撞断,高季昌只好换乘小船逃走。荆南军队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有五千人。王成先暗中派人向王建上奏王宗寿不给铠甲的事,结果奏报被王宗寿截获。王宗寿召来王成先,将他斩首。
后梁太祖因为岐国人屡次前来侵犯,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原本名叫康怀贞,因为避讳太祖的名字而改了名。
夏季,四月丙子日,前蜀君主王建把镇江军的治所迁到夔州。
丁丑日,后梁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为徇私提拔补充军校,被罢免官职,降为工部侍郎,后来又被贬为莱州司马。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一万人马前去支援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刘崇景。
楚国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半夜时分,突然刮起南风,楚国都指挥使王环趁着顺风,率军直扑黄州。他让士兵用绳梯爬上城墙,直接冲进州府官署,活捉了吴国刺史马邺,大肆劫掠之后才返回。许德勋说:“鄂州的吴军一定会半路拦截我们,我们应该做好防备。”王环说:“我们的军队攻入黄州,鄂州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只要从鄂州城外快速经过,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拦截我们!”于是楚军高举军旗,擂响战鼓,大摇大摆地前进,鄂州的吴军果然不敢逼近。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韩洙担任留后。癸丑日,后梁太祖下诏,任命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吴国将领柴再用等人和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敌军。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狼狈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之后,就谋划着出兵攻打后梁。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和赵王王镕、周德威会师,然后南下攻打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赶来会合。后梁将领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驻扎在漳水以东。晋军行至张公桥时,副将曹进金投降了后梁。晋军只好撤退,各路藩镇的军队也都各自返回。八月,晋王回到晋阳。
前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他贪婪残暴,不遵守法度,还擅自逃回成都。庚辰日,王宗训拜见王建,向王建提出很多无理要求,说话狂妄放肆。王建勃然大怒,命令卫士把他打死。戊子日,王建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兼管枢密院事务。三峡上游有一座拦河堰,有人劝说王建,趁着夏秋时节江水上涨,掘开堰坝,用江水灌淹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虽然不肯臣服,但他手下的百姓有什么罪过!陛下您正应该用仁德安抚天下,怎么忍心让邻国的百姓葬身鱼腹呢!”王建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梁太祖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武宁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在位时任命的,他害怕被治罪,拒不接受新官接替,叛变归附了吴国。九月,太祖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鄩率军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人率军驻扎在宿州。吴国平卢节度使朱瑾等人率军援救徐州,牛存节等人率军迎战,击败了吴军,吴军只好撤退。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军队侵犯黎州,前蜀君主王建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路招讨使,率军迎击南诏军队。丙辰日,蜀军在潘仓嶂大败南诏军队,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蜀军又在山口城击败南诏军队。十二月乙亥日,蜀军攻破南诏武侯岭的十三个营寨。辛巳日,蜀军在大度河再次大败南诏军队,俘虏和斩杀的敌军有数万人。南诏士兵争相渡河逃命,结果桥梁断裂,又淹死了好几万人。王宗范等人正要建造浮桥,渡过大度河继续追击,王建却下诏召他们返回。
癸未日,前蜀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率军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个营寨,斩杀敌军四千人。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国长城关等四个营寨,斩杀敌军二千人。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下毒害死,李彦鲁自立为静难留后。
贞明元年(乙亥年,公元915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前蜀君主王建亲临得贤门,接受俘虏的南诏士兵,并且宣布大赦天下。当初,黎州、雅州的蛮族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在唐朝时就归附朝廷,接受朝廷的爵位和赏赐,号称金堡三王,但却暗中勾结南诏,给南诏当向导。以往镇守蜀地的大多是文臣,虽然知道他们的阴谋,却不敢去责问。到这个时候,王建多次指控他们泄露军事机密,下令在成都闹市把他们斩首,并且拆毁了金堡。从此以后,南诏再也不敢侵犯前蜀的边境了。
二月,牛存节等人率军攻克彭城,王殷全家自焚而死。
三月丁卯日,后梁朝廷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准许他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居功自傲,依仗着手下兵力强盛,擅自截留地方赋税,还从军中挑选骁勇善战的士兵,组建了一支几千人的银枪效节都,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想要恢复当年牙兵的盛况。后梁末帝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心里却十分猜忌。等到杨师厚去世,末帝竟然在宫中暗自庆贺。租庸使赵岩和判官邵赞向末帝进言说:“魏博镇是大唐心腹之患,两百多年来都没能铲除,就是因为它地盘大、兵力强。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魏博的时候,朝廷根本没法控制。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妥善处置,就好比‘挤毒疮没挤干净,肯定还会复发’,谁能保证以后继任的人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师厚呢!应该把魏博六州分成两个藩镇,削弱它的势力。”末帝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于是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把澶州、卫州划归昭德军管辖,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还下令把魏州的将士、府库财物分一半给相州。张筠是海州人。贺德伦和张筠前往镇所赴任后,朝廷担心魏州的士兵会不服,于是派遣开封尹刘鄩率领六万大军,从白马渡过黄河,名义上是去讨伐镇州、定州,实际上是想炫耀武力,威慑魏州的士兵。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在这里驻扎了几百年,亲戚之间联姻通婚,关系盘根错节,他们不愿意分开迁徙。贺德伦多次催促他们动身,要走的士兵都哀叹怨恨,各个军营里的士兵聚在一起痛哭。己丑日,刘鄩率军驻扎在南乐,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的士兵们私下商量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势力强盛,是故意想办法让我们残破离散啊!我们魏博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士兵们从来没有远离过黄河门户。现在一旦骨肉分离,流离失所,活着还不如死了!”当天晚上,魏州军队发生兵变,放火大肆劫掠,还包围了金波亭。王彦章冲破关卡,才侥幸逃走。第二天一早,叛乱的士兵冲进节度使的牙城,杀死了贺德伦的五百名亲兵,把贺德伦劫持到城楼上。有个银枪效节都的军校叫张彦,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拔出刀来,制止了乱兵的劫掠。
夏季,四月,后梁末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前往魏州安抚慰问兵变的士兵,许诺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却请求朝廷恢复相州、澶州、卫州归魏博管辖的旧制。扈异回到朝廷后,向末帝报告说,张彦这个人容易对付,只要派刘鄩率军施压,很快就能把他的人头送来。末帝因此没有答应张彦的请求,只是用好话写了诏书答复他。使者带着诏书返回魏州,张彦气得把诏书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手指着南方大骂朝廷。他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庸,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我们虽然兵力强盛,但如果没有外援,也无法独自支撑。我们应该向晋王投降归附。”于是强迫贺德伦写信,向晋王求援。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了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出邠州、宁州,归附后梁。末帝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国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求救信后,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出发,先去占领临清。五月,李存审率军抵达临清,刘鄩则率军驻扎在洹水。贺德伦再次派遣使者向晋王告急,晋王亲自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东下,在临清和李存审会师。晋王还在怀疑魏州人是在设诈,于是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前去犒劳晋军,司空颋暗中对晋王说:“铲除叛乱,必须斩草除根。”接着他向晋王详细描述了张彦凶狠狡诈的所作所为,劝说晋王先除掉张彦,这样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晋王听后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
晋王率军进驻永济,张彦挑选了五百名银枪效节都的士兵,全副武装,亲自护卫,前往永济拜见晋王。晋王登上驿站的城楼,对张彦说:“你欺凌胁迫主帅,残害虐待百姓,这几天来,拦在我马前喊冤告状的百姓就有一百多人。我今天率军前来,是为了安抚百姓,不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归附之功,但也必须被处死,好向魏州的百姓谢罪。”于是下令将张彦和他的七个党羽全部斩首,剩下的人吓得腿都软了。晋王又召集这些人,对他们训话说:“有罪的只有张彦等八个人,其他人一概不追究。从今以后,你们要尽心尽力,做我的得力干将。”众人纷纷跪下叩拜,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衣着轻便,放宽衣带,率军继续前进,还让张彦的部下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护卫在自己的马前,并且把他们改编为帐前银枪都。从此,魏州的军心彻底安定下来。
刘鄩听说晋军已经抵达魏州,挑选了一万多名士兵,从洹水直奔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率军驻扎在临清,派遣史建瑭率军驻扎在魏县,抵御刘鄩,自己则率领亲军来到魏县,和刘鄩隔着漳水扎营对峙。
后梁末帝听说魏博镇叛变归附晋王,心里既后悔又害怕,派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军驻扎在杨刘,作为刘鄩的援军。不巧牛存节生病去世,末帝又任命匡国节度使王檀接替他的职务。
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率军围攻邠州,霍彦威坚守城池,奋力抵抗。
六月初一,贺德伦率领魏州的文武官员,请求晋王进入魏州城安抚慰问百姓。晋王进城后,贺德伦把节度使的大印和符节交出来,请求晋王兼任天雄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我近来听说汴梁的贼寇侵犯逼迫你镇守的地区,所以亲自率领大军,远道赶来援救。又听说魏州城刚遭受兵灾战祸,所以暂时进城安抚慰问。你不体察我的心意,反而要把节度使的职位让给我,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贺德伦再次叩拜说:“现在贼寇就在附近,魏州城又刚经历大的动乱,人心还没安定下来。我的亲信和手下的将领,都被张彦杀光了,我势单力薄,怎么还能统领大军呢!万一再发生什么变故,恐怕会辜负大王的大恩大德。”晋王这才接受了大印和符节。贺德伦率领文武官员向晋王祝贺,晋王遵照皇帝的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遣他前往晋阳赴任。贺德伦到达晋阳后,被张承业留了下来。
当时银枪效节都的士兵在魏州城里仍然骄横跋扈,晋王下令说:“从今以后,凡是结党营私、散布谣言以及抢劫百姓的人,一律处死,绝不赦免!”他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是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或者强拿百姓一文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把他们斩首示众,还把尸体肢解后摆在街市上。仅仅十天时间,魏州城里就变得秩序井然,没人敢大声喧哗。李存进本来姓孙,名叫重进,是振武人。晋王经常外出征战,天雄军府的大小事务,都委托给判官司空颋处理。司空颋依仗着自己的才能和权势,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还收受贿赂,生活骄奢淫逸。司空颋有个侄子在黄河以南,他暗中派人去召侄子来魏州。都虞候张裕抓住了他派去的使者,向晋王报告。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镇,大小事情都托付给你,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说完就向他拱了拱手,让他回家。当天,晋王就在军营门口,把司空颋全家斩首,任命判官王正言接替他的职务。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劳机敏,富有心计,擅长管理账簿文书,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善于巴结讨好权贵,因此越来越受到晋王的宠信和重用。魏州刚经历动乱之后,府库空虚,民间也十分穷困。然而晋王集结了三个藩镇的兵力,在黄河边作战,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军需物资的供应从来没有短缺过,这都是孔谦的功劳。但孔谦为了筹集军费,征收赋税苛刻繁重,导致魏博六州的百姓生活困苦,把怨恨都归到了晋王的身上,这也是孔谦造成的。
张彦献出魏博镇归附晋王的时候,贝州刺史张源德拒不服从,他向北联合沧州、德州的势力,向南勾结刘鄩,一起抵御晋军,还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说晋王:“请先派遣一万人马攻取张源德占据的贝州,然后再向东攻取沧州、景州,这样沿海一带的土地就都归大王所有了。”晋王说:“不行。贝州城墙坚固,兵力充足,不容易一下子攻打下来。德州隶属于沧州,但防备空虚,如果我们派兵突袭,拿下德州并派兵驻守,那么沧州和贝州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这两个据点孤立无援之后,我们再去攻取就容易了。”于是晋王派遣五百名骑兵,日夜兼程,前去袭击德州。德州刺史根本没想到晋军会来,只好翻越城墙逃走,晋军于是攻克了德州。晋王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德州刺史。秋季,七月,晋军又在夜里袭击澶州,成功攻克。澶州刺史王彦章当时正在刘鄩的军营里,晋军俘虏了他的妻子儿女,并且对他们优待有加,还派遣密使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了晋军的密使,晋军于是把他的全家都杀了。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到魏县犒劳军队,之后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沿着漳水向上游行进,暗中侦察刘鄩的军营。这天正好遇上阴天,天色昏暗,刘鄩在漳水拐弯处的丛林里埋伏了五千名士兵。他一声令下,伏兵击鼓呐喊,冲了出来,把晋王团团围住。晋王跃马高呼,率领骑兵奋力冲杀,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败退。副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拼死作战,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申时,晋王才得以突围。这场战斗中,晋军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却亲手斩杀了一百多名敌军,自己遍体鳞伤。幸好这时李存审率领的救兵赶到,晋王才幸免于难。晋王回头对身边的骑兵说:“差点就被敌人嘲笑了。”骑兵们都说:“这正好能让敌人见识到大王的英明神武啊!”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奇。
刘鄩认为晋军的主力都在魏州,晋阳一定空虚,打算用奇计偷袭晋阳。于是他暗中率领军队,从黄泽关向西出发。晋军好几天都没看到刘鄩的军队出来,军营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感到十分奇怪,于是派遣骑兵前去侦察。结果发现军营里没有半点烟火,只有一些旗帜顺着城墙来回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肯定是他的诡计。”于是又派人前去侦察,这才发现城墙上的旗帜,都是用草人举着的,草人还骑着驴。晋军抓到城里的一些老弱百姓盘问,才知道刘鄩的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晋王说:“刘鄩擅长偷袭,却不擅长决战。估计他的军队现在才走到黄泽岭下。”他立刻派遣骑兵前去追击。
当时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阴雨,黄泽关的道路泥泞难行,烂泥深达一尺多。刘鄩的士兵们只能拉着藤条、葛蔓艰难前进,很多人都得了腹泻和脚肿的病,还有一些人失足掉进山谷摔死了,损失了将近十分之二三的兵力。晋将李嗣恩率领军队,日夜兼程,抢先赶回晋阳。晋阳城里的人得知消息后,立刻整顿军队,做好了防备。刘鄩率军走到乐平时,粮草已经快要吃光了。又听说晋阳已经有了防备,晋军的追兵又在后面,士兵们都非常害怕,军心涣散,眼看就要溃散。刘鄩对士兵们训话说:“现在我们离家千里,深入敌境,前后都有敌军,周围又是高山深谷,我们就像掉进了井里一样,就算想逃走,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有奋力作战,才有可能活命,否则就只能以死报效君主和亲人了!”士兵们听后,都流下眼泪,军心这才稳定下来。
周德威听说刘鄩率军向西进发,立刻从幽州率领一千名骑兵前去援救晋阳。等他赶到土门关的时候,刘鄩已经整顿好军队,从黄泽岭下撤了出来,正从邢州的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进军,驻扎在宗城。刘鄩的军队来回奔波,战马损失了将近一半。当时晋军的粮草也很匮乏,刘鄩得知临清有晋军的粮草储备,打算率军攻占临清,切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率军追赶刘鄩,两天两夜之后,赶到了南宫。他派遣骑兵抓获了刘鄩的几十个侦察兵,砍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让他们回去告诉刘鄩:“周侍中已经占领临清了!”刘鄩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第二天一早,周德威率军从刘鄩的军营旁经过,进入临清。刘鄩只好率领军队前往贝州。
当时晋王率军驻扎在博州,刘鄩率军驻扎在堂邑。周德威率军攻打堂邑,没能攻克。第二天,刘鄩率军驻扎在莘县,晋军紧随其后。刘鄩下令加固莘县的城墙,挖掘壕沟,坚守不出。他还从莘县到黄河边修筑了一条甬道,用来运输粮草。晋王率军驻扎在莘县以西三十里的地方,两军的军营遥遥相望,烟火清晰可见,每天都要交战好几次。
晋王很喜爱元行钦的勇猛矫健,向代州刺史李嗣源索要元行钦。李嗣源迫不得已,只好把元行钦献给晋王。晋王任命元行钦为散员都部署,赐给他姓名叫李绍荣。李绍荣曾经在战斗中,率领士兵深入敌阵,结果被一剑刺中面部,但他始终没有拔出剑来,最后多亏高行周援救,才得以幸免。晋王又想把高行周也召到自己麾下,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暗中派人用高官厚禄去引诱高行周。高行周推辞说:“代州李嗣源养育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您。我侍奉代州的李嗣源,就好比侍奉大王您一样。代州的李公曾经把我和我的兄弟从死路上救了回来,我不忍心背叛他。”晋王只好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率军攻打晋军的隰州,八月,又攻打慈州,但都没能攻克。王檀和昭义留后贺瑰率军攻打澶州,成功攻克,活捉了李岩,把他押送到东都。后梁末帝任命杨师厚的旧部杨延直为澶州刺史,派遣他率领一万人马前去支援刘鄩,并且招降引诱魏州的百姓。
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名士兵攻打贝州。张源德手下有三千名士兵,每天晚上都派出一部分士兵出去抢劫掠夺,贝州的百姓苦不堪言。百姓们请求李存审在贝州城外挖掘壕沟,包围城池,这样他们才能安心耕种。李存审于是征发贝州八个县的壮丁,挖掘壕沟,把贝州城团团围住。
刘鄩在莘县驻守了很长时间,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下挑战,刘鄩始终坚守不出。晋军于是出兵截断了他的粮道甬路,派一千多人拿着斧头砍断营寨的栅栏,后梁士兵惊慌失措地冲出来,晋军趁机俘虏了一批人后撤回。后梁末帝下诏书责备刘鄩,说他劳师费粮,伤亡惨重,还不速战速决。刘鄩上奏答复道:“我之前本想率领奇兵直捣敌军腹地,再回师攻取镇州、定州,原本计划十天半月内平定河朔地区。无奈天意不愿平息战乱,连绵大雨下了十几天,军中粮草耗尽,士兵们又染上疾病。我后来又打算占据临清,切断敌军的粮饷供应,可周德威(周杨五是他的外号)突然率军赶到,他的骑兵冲锋陷阵,神速如神。我现在退守莘县,犒赏士兵、训练军队,等待合适的进攻时机。我看晋军兵力众多,士兵们又熟习骑马射箭,实在是强劲的对手,不能轻易对付。只要有可乘之机,我怎敢贪图安逸、养寇自重呢!”末帝又向刘鄩询问决胜的计策,刘鄩回答:“我现在没有别的计策,只希望能给每个士兵配发十斛粮食,这样就能打败贼寇了。”末帝勃然大怒,斥责刘鄩说:“将军囤积粮食,是想打败贼寇,还是想填饱肚子?”于是派遣宦官前往军营督战。
刘鄩召集众将问道:“皇上深居皇宫,不懂行军打仗,只会和那些年轻的新进官员谋划军机。用兵之道在于随机应变,不可能预先设定好策略。现在敌军还很强大,我们如果贸然出战,一定会失利,这该怎么办?”众将都说:“胜败存亡必须决一死战,何必在这里拖延时日!”刘鄩沉默不语,心里很不高兴。他退下后对亲信说:“君主昏庸,大臣谄媚,将领骄横,士兵懈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过了几天,刘鄩又在军营门口召集众将,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河水,命令他们喝下去,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刘鄩对他们说:“一杯水都难以下咽,那滔滔不绝的黄河水,难道能喝得完吗!”众人听后大惊失色。又过了几天,刘鄩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的军营,镇、定二州的士兵惊慌失措。晋将李存审率领两千骑兵从侧面攻击刘鄩,李建及率领一千名银枪效节都士兵前来支援,刘鄩大败,狼狈逃回营寨。晋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他的营寨之下,俘虏斩杀了上千人。
刘岩到楚国迎娶妻子,楚王马殷派遣永顺节度使马存护送亲。
乙未日,前蜀君主王建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率军攻打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率军攻打凤州。
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把升州、润州、常州、宣州、歙州、池州六州划为他的管辖范围,军政和民政事务他依旧可以参与决策;留下徐知训驻守广陵,执掌朝政。
当初,后梁末帝还是均王的时候,娶了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登基称帝后,他打算立张氏为皇后。张氏以皇帝还没有举行南郊祭天仪式为由,坚决推辞。九月壬午日,张妃病重,末帝册封她为德妃,当天晚上,德妃就去世了。
康王朱友敬长着双瞳,自称有天子之相,于是密谋发动叛乱。冬季十月辛亥日夜,德妃即将出殡下葬,朱友敬派了几个心腹藏在皇帝的寝殿里。末帝察觉了动静,光着脚翻墙逃了出去,召集宫中的侍卫在殿中搜查,抓住了刺客,亲手将他们斩杀。壬子日,朝廷逮捕了朱友敬,将他处死。经过这件事,末帝开始猜忌疏远宗室皇族,只信任重用赵岩以及德妃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还有他们的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让这些人担任亲近的官职,参与朝政谋划。每次出兵,末帝必定派他们担任监军。赵岩等人依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爵,徇私枉法,还挑拨离间旧有的将相大臣。敬翔、李振虽然身为宰相,但他们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借口生病,不参与朝政,以此躲避赵、张两族的势力。后梁的政事日益混乱,最终走向了灭亡。
刘鄩派遣士兵向晋军诈降,密谋贿赂晋王的厨师,让他在食物里下毒谋害晋王。事情败露后,晋王杀死了这个士兵,连同他的同党五人也一起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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