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唯报半生恩情而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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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沅喉头剧烈哽咽，往昔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酸涩刺骨。

“奴婢当时听闻，只觉五雷轰顶，惶恐至极！奴婢深知，顶替皇后、欺瞒帝王、混淆大婚礼制，乃是滔天大罪，是株连九族、万死难赎的死罪！”

“奴婢当场断然拒绝，苦苦规劝小姐。奴婢劝她，圣婚已定，皇命难违，祖制礼法不可逆，家族荣辱不可弃，出逃私奔前途渺茫，不仅自身身败名裂，更会连累满门倾覆，万劫不复。奴婢再三恳请，让她放下执念，认命入宫。”

“可小姐心意已决，执念入骨，宁死不从。”

“她见奴婢不肯应允，便取出贴身金簪，抵在颈间，泪眼婆娑，字字决绝，告知奴婢，若奴婢不肯帮她，她便当场自尽，以死明志，宁死不嫁！”

“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小姐决绝赴死、毫无转圜的模样，奴婢彻底慌了心神。”

墨清沅垂首落泪，字字泣血，句句感恩。

“小姐哭着对奴婢说，清沅，你是我此生唯一信任之人，从小到大，我待你如亲妹，你亦伴我岁岁年年。如今我走投无路，身陷绝境，世间唯有你一人能救我，能成全我最后一点心愿。你若不帮我，我今日唯有一死。”

“往昔恩情，骤然翻涌，击溃了奴婢所有的理智与恐惧。”

墨清沅缓缓闭上眼，过往数十年的相伴恩情，历历在目，清晰入骨。

她本是南方荒寒之地的孤女，幼时家破人亡，流落街头，饥寒交迫，受尽欺凌折辱，命如草芥，险些冻饿而死。

十岁那年，年仅豆蔻、心性善良的苏允宁偶然偶遇流落街头的她，见她凄惨无助，心生恻隐，不惜耗费重金，将她从苦奴贩子手中买下，带入苏府。

入府多年，苏允宁从未将她当做卑贱婢女看待。

待她同吃同住，悉心庇护，教她识字明理，护她不受府中下人欺凌，待她亲如姐妹，真心相待，温柔半生。

苏家富贵荣华，她从未薄待自己分毫；苏允宁半生清冷孤寂，唯独对她推心置腹，毫无隔阂。

于墨清沅而言，苏允宁不止是主上，更是救赎之恩、再造父母。

若无苏允宁，她早已冻饿殒命于荒街陋巷，尸骨无存。

这份再造之恩，重逾山海，性命相抵，亦不足为报。

“奴婢知晓，此事是欺君死罪，九族难保，一旦败露，必死无疑。”

“可看着小姐以死相逼、绝望无助的模样，想着从小到大她待我的万般恩情，想着她予我重生、予我安身的再造之恩，奴婢终究无法狠心拒绝。”

墨清沅叩首在地，泪水浸湿青砖，声音微弱却坚定：“奴婢无以为报，唯有舍命相酬。纵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纵使背负千古骂名、身死族灭，奴婢也甘愿替她赴死，替她担下这滔天罪责。”

“于是……奴婢应允了小姐的恳求。”

“三更深夜，小姐趁着夜色浓重、四下无人，悄然收拾行装，避开府中守卫，孤身奔赴蜀王府，与蜀王汇合，连夜策马离京，远赴蜀地。”

“而奴婢，则按照小姐的吩咐，静心待在毓秀阁，静待天亮。清晨吉时一至，宫中仪仗婢女入府，无人察觉异样，奴婢顶替小姐身份，任由宫人梳妆描眉、穿戴凤冠霞帔，全程缄默不语，收敛所有神态，强忍惶恐不安，一路入宫，登上婚轿，完成大婚大典。”

“灭烛避颜、全程沉默、不敢言语、浑身颤栗……奴婢所有的反常怯懦，皆是因为心中惶恐滔天，深知自己僭越本分、欺瞒圣躬，步步皆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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