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唯报半生恩情而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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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洞房春宵，奴婢不敢言语，不敢抬头，不敢让陛下窥见分毫容貌，只能死死压抑恐惧，默然承受一切。奴婢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勘破结局，做好了随时败露、随时赴死的准备。”

“奴婢无怨无悔，唯报小姐半生恩情而已。”

一席话娓娓道尽，字字真切，句句赤诚，无半分虚言狡辩。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女子压抑哽咽的哭声，轻轻回荡。

白扬静静立在原地，听完所有始末，周身凛冽的杀气骤然凝滞，眼底翻涌的暴怒、恨意、屈辱，尽数被层层复杂的心绪覆盖。

震怒依旧，难堪未消，皇室被欺、大婚蒙羞的恨意仍在心底盘踞。

可更多的，是无尽的复杂、荒诞、怅然与无力。

他恨苏允宁的绝情背弃，恨她舍弃万里江山、舍弃盛世荣华，宁愿奔赴未知漂泊，也要追随白荀；恨她视他的真心如草芥，视帝王尊荣如敝履，亲手将他的执念与偏爱，碾得粉碎。

可他看着跪地泣泪、舍命报恩的墨清沅，看着这份卑微赤诚、以命相酬的肝胆情义，竟生不出半分赶尽杀绝的狠戾。

一个是为爱私奔，宁死不屈；一个是为恩舍命，坦然赴死。

两个弱女子，以最决绝、最荒唐的方式，联手撕碎了他的帝王荣光，碾碎了他的数年执念，将他狠狠钉在耻辱柱上，沦为天下笑柄。

爱恨纠葛，情理交织，皇权与情义对立，偏执与赤诚相撞。

白扬立在殿中，玄色龙袍垂落在地，身姿挺拔如苍松，可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早已将帝王的沉稳割裂得七零八落。

听完墨清沅一字一句、泣血坦诚的原委，他终于彻底洞悉了这场惊天骗局的全貌。

无蓄谋逼害，无刻意僭越，无半分贪慕荣华、觊觎后位的私心。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执念情深的女子，为奔赴挚爱、挣脱皇权枷锁，以死相逼；一个知恩图报的卑微婢女，为报半生庇护、再造之恩，舍命相酬。

一人为爱弃天下，一人为恩赴死路。

何其荒唐，何其纯粹，又何其讽刺。

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大周万民沉浮，却偏偏留不住一颗真心，赢不了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数年隐忍筹谋，步步为营，登顶九五，以江山为聘、盛世为礼，倾尽赤诚偏爱，换来的终究是全盘皆输、举国笑柄。

心底的暴怒早已被无尽的怅然、憋屈与无力冲淡大半，仅剩一丝帝王底线的冷硬与威严，死死支撑着他的理智。

欺君罔上，顶替中宫，混淆国婚礼制，动摇皇室威仪，此罪昭然，律法难容，绝无半分宽恕的余地。

可如今，新朝初立，朝野未稳，大婚丑闻已然暗流涌动，若是此刻骤然问罪行刑，公开处置墨清沅，只会将这场皇室闹剧赤裸裸晾晒在朝野万民眼前，让大周新帝、皇室尊严彻底沦为天下笑谈，落得颜面尽失、朝局动荡的恶果。

帝王杀伐，当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而非逞一时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