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誓言(1/2)
联邦历2354年10月15日,标准时14:01:22
波琉瑞思星系,同步轨道,联邦护卫舰“哨兵号”机库
警报灯的猩红光芒,如同濒死巨兽血管中最后一次疯狂泵动的血液,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涂抹在“哨兵号”机库冰冷的合金墙壁、忙碌穿梭的地勤人员身上,以及那一排排静静蛰伏、蓄势待发的“飞电”空天战机的流线型机体上。
空气里弥漫着液压油的金属腥气,以及一种更为原始的、名为“恐惧”的、冰冷粘稠的气息。
广播里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指令,而是夹杂着刺耳电流噪音、语速快得变形的战情通报和损管警报,每一个破碎的词句都像重锤,敲打着人们的耳膜和神经。
“……侦测到……大量……跃迁信号!非联邦制式!敌我识别……无响应!是敌舰!重复,是敌舰!”
“……扫描失效!被强电磁干扰覆盖!目视确认!敌方数量……无法计数!”
“……‘坚毅号’!‘坚毅号’!收到请回答!该死……联系不上!”
“……主炮充能!能量护盾最大功率启动!全体进入一级战备!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
轰!!!!!!
一声远比所有警报、所有喊叫、甚至比人脑能够承受的极限噪音阈值还要高出数个量级的、毁灭性的爆炸巨响,如同宇宙本身发出的、宣告某个存在终结的丧钟,猛地从“哨兵号”左舷舷窗外的黑暗虚空中炸裂开来!
爆炸的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惨白,瞬间吞噬了舷窗外除了那团急剧膨胀的毁灭光球之外的一切景象!
强光透过厚重的观景玻璃,将整个机库映照得如同正午的烈日之下,所有人、所有战机的影子都被瞬间拉长、扭曲、然后被更强烈的光芒吞噬!
紧随其后的,是舰体装甲被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撞击、挤压、撕裂产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以及通过舰体结构传导而来的、几乎让五脏六腑都为之移位的剧烈震颤!
“稳住!”
“抓住固定物!”
“天啊……那是什么……”
混乱中,新晋飞行员、坐在自己“飞电”战机驾驶舱内、刚刚扣上神经连接头盔的唐纳德·柯兰特,下意识地、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般,猛地扭过头,透过驾驶舱的强化玻璃和机库的观察窗,望向了那爆炸光芒渐渐黯淡、露出背后残酷景象的虚空。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坚毅号”。
那艘几分钟前还在和他所在的“哨兵号”并驾齐驱、执行着“简单又安全”的警戒巡逻任务的姊妹舰。此刻,它已经不复存在了。
或者说,它“存在”的方式,已经变成了宇宙中一团正在急速扩散、冷却的、由亿万片燃烧或冻结的金属碎片、管线残骸、以及……某些更细碎、更难以辨认的物质所构成的、庞大而悲惨的残骸云。
爆炸的中心点,原本应该是“坚毅号”的舰体中段。那里被一个或多个无法想象的恐怖能量直接命中、贯穿,舰体像被巨人用无形的手指捏碎、揉烂的易拉罐,从内部向外不规则地撕裂、翻卷。
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蔓延向舰艏和舰艉,从中喷涌出最后殉爆的弹药库火光、失控的能量流电弧,以及被瞬间抛撒到真空中的、各种颜色的液体和气体的冰晶混合物,然后,它们在低温下迅速凝结。
舰艏部分还算相对完整,但那标志性的联邦原子徽记和“坚毅”的舰名已经被高温烧灼得模糊不清,扭曲的装甲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被某种高速破片或能量束扫过的焦黑沟壑。它正无力地、缓慢地脱离主体,向着波琉瑞思冰冷的地表方向飘去。
舰艉的引擎部分则彻底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疙瘩,主推进器阵列完全消失,只剩下几个残破的辅助推进口还在间歇性地喷出最后一点紊乱的离子流,推动着残骸进行着毫无规律的翻滚。
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尚未完全展开、能量读数刚刚开始爬升、就在爆炸中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连同周围的舰体结构一起被炸成漫天闪烁的能量碎片的——虚空盾发生器阵列。
慢了一步。
就差那么几秒。
甚至可能只有一秒。
就是这一秒的差距,生与死,存与亡。
唐纳德的呼吸骤然停止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然后又以百倍的速度冲向头顶,耳朵里充斥着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头盔内部循环空气的嘶嘶声,和自己牙齿因为极度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的“咯咯”声。
碧绿色的瞳孔因为过度惊骇而扩张到极限,死死地倒映着舷窗外那片正在冷却的死亡坟场,以及坟场背景中,那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正在调整阵型、将更多冰冷炮口转向“哨兵号”的、密密麻麻的异形战舰。
“不……不可能……”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战舰损毁,在学院的模拟器和战例录像中,他见过更惨烈的。
但那些是“过去”,是“数据”,是“别人的故事”。而眼前,是现在,是现实,是几分钟前还在和他打招呼的、活生生的同袍,是那艘他羡慕过其整洁和活力的战舰,是……他认知中“安全”与“强大”的现实象征,在他眼前,被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如此残酷地,抹去了。
“虚空盾!启动!快!他妈的给老子启动啊!”机库通讯频道里,传来地勤主管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形。
几乎就在“坚毅号”化作火球的同时,“哨兵号”舰体表面,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由无数六边形能量蜂巢结构组成的能量护盾,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嗡地一声,在舰体表面骤然展开、稳定!几乎就在护盾成型的瞬间——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雨点敲打玻璃、却又沉重如攻城锤撞击的爆鸣,在“哨兵号”的护盾表面炸开!那是来自不同方向、至少十几艘异形小型攻击舰的第一波齐射!各种颜色的能量束、实体弹丸、甚至某种扭曲空间的诡异攻击,狠狠地砸在淡蓝色的护盾上,激起一圈圈剧烈扩散的能量涟漪!护盾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能量读数在控制面板上疯狂跳动、发出尖锐的警报!
舰体再次剧烈震动,但这一次,是护盾承受冲击带来的、相对“温和”的颠簸。
还活着。“哨兵号”的护盾启动,快了那致命的一步。
但这丝毫不能带来任何安慰。因为所有人都通过舷窗、传感器、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被包围了。
敌人太多了。
“坚毅号”的毁灭,不是意外,是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猎杀中,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的注脚。
“舰桥!这里是机库!战机中队已就绪!请求指示!重复,请求起飞指示!”飞行中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尾音那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短暂的、如同永恒般死寂的几秒钟后,舰桥的回复传来,是舰长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沉稳有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度疲惫、冰冷的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所有单位,报告状况。”舰长的声音甚至没有抬高,但在死寂的频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火控中心!主炮充能78%!导弹阵列备弹量97%!但敌舰机动性超出预期,命中率建模……正在崩溃!”
“引擎室!主推进器受损17%,但全功率输出尚可维持!机动性下降!”
“护盾发生器过载12%!能量输出不稳!敌方火力持续且猛烈,护盾预计将在……八到十分钟后达到临界点!”
“传感器阵列!干扰强度持续攀升!常规通讯……完全中断!尝试启动备用量子通讯阵列……遭遇未知形式的灵能/技术干扰!信号无法建立稳定链接!我们……我们被切断了!”
“舰长!”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绝望的哭腔,“我们联系不上远旅三号!联系不上任何友军!异形……它们在有意阻断一切通讯!我们成了聋子!瞎子!”
一条条冰冷的、指向同一个终点的报告,如同丧钟的序曲,在频道中流淌。机库内的红光依旧在闪烁,映照着每一张惨白的、写满惊恐、不甘、茫然,以及渐渐涌起的、更深层东西的脸。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护盾被持续轰击的闷响和舰体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作为背景音。
然后,是飞行中队长嘶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却又渴望有奇迹的问题:
“舰长……请下达指示。我们是……尝试突围撤退……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词,如同有千钧之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死战。
撤退?往哪里撤?四面皆是敌舰,数量多到令人绝望,机动性似乎更胜一筹。尝试跃迁?在如此密集的火力和强干扰下启动虚境引擎,无异于自杀。
投降?对深核联邦的星际军,尤其是刚刚目睹了“坚毅号”被毫无征兆、毫无交涉地撕成碎片的星际军而言,这个选项从未存在于他们的词典之中。更何况,对方表现出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望,而非俘虏的意图。更何况,联邦星际军永不投降!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噪音,和人们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唐纳德死死抓握着操纵杆,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头盔内,他额头的汗水汇成细流,滑过眼角,带来刺痛。他害怕。他当然害怕。
他才二十二岁,刚从卡斯托夫军事学院的飞行专业以优异成绩毕业,怀揣着驾驶最先进的“飞电”战机保卫星空的梦想,被分配到“哨兵号”还不到三个月。
他喜欢这艘整洁高效的战舰,喜欢中队里那些虽然爱开玩笑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战友,喜欢在休息时和大家一起在舰上娱乐室打游戏、吹牛、憧憬未来。
他甚至偷偷喜欢着舰上医疗室那位有着温柔笑容的护士姐姐……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体验的人生。
他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颗冰冷陌生的星球轨道上,死在这些从未见过的、满怀恶意的异形炮火下,死得……像“坚毅号”上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同袍一样,无声无息,化作宇宙尘埃。
可是……能逃吗?该逃吗?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中,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只剩下最纯粹、最坚硬的内核。
“通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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