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明日夜空的哨兵号（1/2）
“各机注意！自由狩猎！优先攻击敌方小型舰和攻击机！为‘哨兵号’分担压力！能拖一秒是一秒！”中队长在频道里吼着，他的战机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向了一队试图迂回攻击“哨兵号”侧翼的、造型像尖锐梭镖的异形攻击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唐纳德猛拉操纵杆，飞电战机做出一个极其凌厉的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斜下方射来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能量束。
能量束擦过战机翼尖，带起的能量湍流让机体剧烈颠簸，警报凄厉。冷汗瞬间浸透了飞行服内衬。
“冷静……冷静……唐纳德，你能行……”他咬着牙，将节流阀推到底，战机引擎爆发出澎湃的动力，朝着两艘正在协同攻击“哨兵号”护盾同一区域的异形轻型护卫舰冲去！
脑海中，那些在卡斯托夫学院学到的空战机动、能量管理、武器运用知识，如同本能般涌现。恐惧仍在，但它被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转化了——是责任，是愤怒，是舰长最后的话语，是……誓言。
“我在此庄严宣誓：”一个声音，仿佛从他灵魂深处，从记忆的最初响起。那是他毕业那天，在卡斯托夫军事学院的广场上，和数千名同届毕业生一起，面对着联邦国旗和星际军军旗，用尽全身力气、吼到声音嘶哑的誓言。
“我自愿加入深核联邦星际军，我此生将不遗余力扞卫管理式民主的荣光以及人类文明的延续！”
“轰！”他按下导弹发射钮，两枚“短剑”格斗导弹拖着白烟，精准地命中了一艘异形轻型护卫舰的引擎喷口。爆炸的火光中，那艘战舰打着旋儿失去了控制。
“从索拉瑞斯启航，直到那最终边境！”
“将此身渡过地狱，连思想一并奉献！”
“砰砰砰！”机首的30㎜爆能机炮喷吐出致命的光束，扫射着另一艘异形护卫舰的舰桥观测窗。异形战舰的护盾闪烁了几下，终于被击穿，观测窗炸裂，内部的火光一闪而逝。
“宣誓人：唐纳德·柯兰特！！！！！！”
更多的敌机围了上来。异形的战机造型更加诡异，像是由无数锐利碎片拼接而成，机动性匪夷所思。唐纳德的“飞电”在弹雨中穿梭，做出一个个堪称教科书级的极限机动，但敌机太多了，火力太密集了。护盾能量在飞速下降，机体不断传来被击中的震动和警报。
他看到了。他看到“哨兵号”的一门主炮塔被连续击中，炸成碎片。他看到导弹发射井一个接一个被打哑。他看到舰体上破口越来越多，内部的火光和爆炸此起彼伏。他看到那淡蓝色的护盾，已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肥皂泡。
他也看到了战友。他看到二号机的埃文斯，为了掩护他，主动撞向了一枚射向他的重型鱼雷，连同敌机一起化作火球。他看到中队长，在击毁了至少五架敌机后，被三架异形战机围攻击中，战机凌空解体，连逃生舱都没来得及弹出。他看到更多熟悉或不熟悉的代号，在通讯频道里永远地沉寂下去。
悲伤吗？痛苦吗？是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燃烧一切的决绝。
“来吧！异形杂碎们！”唐纳德咆哮着，将最后一枚“杰里科”重型反工事导弹射向一艘正在对“哨兵号”进行抵近射击的异形巡洋舰，然后猛地调转机头，朝着另一群扑来的异形战机对冲过去！机炮怒吼，导弹齐射！
就在他即将与敌机群迎头相撞的瞬间——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亮度、其威力的、仿佛超新星在眼前爆发的极致闪光，从他身后，从“哨兵号”所在的方向，猛地炸开！那光芒是如此强烈，瞬间吞噬了战场上的一切！唐纳德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战机尾部！
“哨兵号……”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是刺耳的金属扭曲撕裂声，是驾驶舱内无数仪器爆裂的火花，是神经连接传来的、如同全身被瞬间投入熔炉的极致剧痛，以及……迅速将他吞没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
……
……
痛楚消失了。
寒冷消失了。
爆炸的光芒，战机的警报，异形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轻盈的、仿佛漂浮在温暖水中的感觉。
唐纳德“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破碎的驾驶舱，不再是地狱般的战场，不再是波琉瑞思冰封的星球和异形狰狞的舰队。
他看到了一片光。
柔和、温暖、无边无际，却又并不刺眼的光。光中，似乎有无数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他走来，身影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14-1918年风格、带着钢盔、背着沉重帆布包和栓动步枪、面容被硝烟和泥土模糊、但眼神坚毅的士兵。他们走过泥泞的堑壕，消失在炮弹的烟幕中。
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39-1945年风格、戴着M1钢盔或船形帽、手持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或汤普森冲锋枪、在燃烧的坦克和断壁残垣间冲锋的士兵。风雪拍打着他们的脸庞，但无人后退。
他看到了一些穿着1991-2043年风格、装备着模块化防弹衣和战术头盔、手持造型流畅的全自动步枪、在现代化都市废墟或沙漠荒野中与同样先进的敌人激烈交火的士兵。爆炸的火焰映照着他们年轻的、或沧桑的脸。
他看到了更多……更多穿着他无法准确辨认年代、但装备越来越先进、从早期笨重的动力外骨骼到近乎全覆盖的初代纳米作战服原型、手持着博福斯电磁步枪或其他奇形怪状的能量武器、在更加诡异、更加绝望的战场与敌人殊死搏杀的士兵。他们的战斗更加惨烈，环境更加恶劣，眼神中除了坚毅，还多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对毁灭的习惯与决绝。
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泞堑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冰天雪地与钢铁洪流，到冷战及其后局部冲突的高科技杀戮场，再到那场几乎将人类文明拖入永恒黑暗的、名为百年战争的炼狱……
人类历史上，所有为了生存、为了信念、为了文明延续而拿起武器、走上战场、并最终埋骨他乡的——英灵。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军装，拿着不同时代的武器，身上带着不同时代的伤痕与硝烟气息，但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相似。那是看透了死亡，理解了牺牲，最终将某种东西置于个人生命之上的眼神。
而现在，他们从光的深处走来，静静地，沉默地，围绕在唐纳德的身边。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流淌。是认可，是接纳，是……迎接。
唐纳德怔怔地“看”着他们。他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冰冷，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温暖，和一种……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释然。
他明白了。
他，唐纳德·柯兰特，深核联邦星际军护卫舰“哨兵号”所属，“飞电”战机中队十七号机飞行员，一个刚毕业三个月的新兵，在这颗名为波琉瑞思的冰巨星轨道上，和他战舰上的同袍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没有玷污这身军装。
他没有辜负毕业时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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