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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那些只属于我的憎恨(小林的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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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旅之星号旗舰,舰内通道,通往3号备用机库

通往机库的通道,宽敞,洁净,照明均匀。脚下是略带弹性的防滑合金格栅,两侧是冰冷的灰蓝色舱壁,上面规律地镶嵌着指示灯和应急面板。

通道内只有她们七人规律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远处舰体内部设备运行时低沉、永不间断的嗡鸣。这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舰内转移的标准场景,但此刻,一种异样的、紧绷的、难以言喻的气氛,却如同逐渐弥散的低温气体,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这支小小的、沉默的队伍上空。

这气氛的核心,来自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那个娇小的淡紫色身影——林梓律。

诺琳娜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天蓝色的眼眸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梓律的背影。作为一名敏锐的灵能者,更作为一名长期的伙伴,诺琳娜能清晰地感觉到,今天的林梓律,很不对劲。

是的,她们认识的那个“梓”,可以像个精力过剩的小恶魔一样在群里“杂鱼杂鱼”地闹腾,可以用最刁钻的角度吐槽别人,也可以绽放出震撼银河的光芒。但那种状态下的林梓律,底色是明亮的、张扬的、甚至带着点没心没肺的乐天,哪怕愤怒,也像是炸毛的猫,清晰直白,转瞬即逝。

但此刻……

诺琳娜的目光,落在林梓律那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僵硬感的脊背上,落在她那随着步伐规律摆动的紫色长发上,最后,落在她偶尔侧头观察通道指示灯时、那碧绿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如同万年冰川深处凝结的火焰般的——光芒。

那不是联邦公民面对“人类之敌”时,那种普遍存在的、混合了警惕、厌恶、优越感与“该清理了”的、模式化的敌意。

那是一种更深、更沉、更黑暗、更个人化的东西。

是憎恨。

是被精心打磨、淬炼、压缩到极致、只等一个契机便要彻底爆裂开来、将周围一切连同自身都焚烧殆尽的——不死不休的憎恨。

这种憎恨的气息是如此浓烈,即便林梓律已经极力收敛、压制,但它依旧如同实质的阴影,从她灵魂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走在她身后的诺琳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小芙。”诺琳娜没有开口,一道细微、精准、仅针对特定对象的单向灵能传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连接向她身旁那个娇小的翠绿色身影。“你有没有觉得……梓律今天,很不对劲?”

芙兰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异色双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赶路。但几乎在诺琳娜传讯抵达的瞬间,一道同样细微、清冷、如同冰泉流淌的灵能回讯,便已送达:

“感知到了。”芙兰娜的回应简洁直接,“情绪光谱异常。表层为战意与专注,底层有高强度、高活性的憎恶与……悲伤?能量结构不稳定,存在自毁性倾向波动。”

作为时间系灵能者,芙兰娜对“状态”与“趋势”的感知异常敏锐。“小诺,她显然……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停顿了零点几秒,她又补充道:“这对高烈度渗透作战,是潜在风险因子。”

诺琳娜的心微微一沉。连芙兰娜都这么说,看来不是她的错觉。但还没等她和芙兰娜交换更多意见,或者找个由头旁敲侧击——

“虽然由一个在档案上明确标注了‘需定期进行精神状态评估’的‘精神病人’来说这个话,可能有些失礼,甚至显得可笑。”

一个沉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女声,忽然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打破了沉默,也精准地刺破了那层无形的紧绷薄膜。

说话的是阿芙罗拉她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那双温暖的橙金色眼眸,此刻正平静地、专注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毫不掩饰地,落在前方林梓律的背影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通道里异常清晰,话语的内容更是让除了林梓律之外的所有人,脚步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卡缇娅、斯特瑞尔、诺维米娅三人原本的注意力还在即将到来的任务和通道环境上,此刻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带着惊讶和疑惑,看向阿芙罗拉,又看向前方突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的林梓律。

林梓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暗流。她看着阿芙罗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哈?阿芙你观察很敏锐嘛?”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种微微上扬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调子,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底下绷紧的弦,“我说我这是联邦公民对人类之敌的标准态度,有问题吗?憎恨恶心的异形,天经地义吧?”

阿芙罗拉面对林梓律那带着刺的目光,橙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更加澄澈、平静,仿佛能映照出对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波动。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

“以我加入NIA前,作为一名还算合格的精神领域学者,所接触和分析过的广泛社会样本来看……”她顿了顿,用词严谨,仿佛在做学术报告,“绝大多数联邦公民在面对‘外星异形’这个概念时,所表现出的情感光谱,更多集中在‘蔑视’、‘嘲讽’、‘视为需要处理的麻烦或资源’、以及基于生存本能的‘警惕与敌意’层面。”

“那是一种集体性的、相对抽象的、带有文明优越感的情感。”

“但你的精神波动,林梓律书记官,”阿芙罗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林梓律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直视其灵魂深处,“呈现出的是高度个人化的、具象的、充满创伤性记忆闪回与强烈复仇执念的憎恨。其强度、烈度、以及对你自身精神状态稳定性造成的潜在扰动,都远超‘标准态度’的范畴。”

她往前走了一步,橙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却无比理性的洞察:“在执行这种高风险的、需要极端冷静与精密配合的渗透救援任务前,任何不稳定因素,尤其是来自核心成员的情绪隐患,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变数。”

“因此,我认为,把话说开,对你,对我们,对任务,都更有帮助。至少,”她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丝,但内核丝毫未变,“能让你心里好受点,也能让我们知道,该如何在关键时刻……拉住你。”

阿芙罗拉的话,如同手术刀,精准、冷静,不留情面,却直指核心。她点破的不是林梓律的“秘密”,而是她此刻状态对团队生存与任务成功构成的潜在威胁。这比任何关怀或劝慰都更有效,也更能让林梓律无法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果然,卡缇娅、斯特瑞尔、诺维米娅三人看向林梓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更加深切的疑惑和探究。卡缇娅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有故事?”的好奇,斯特瑞尔灿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带着审视,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眼眸中则快速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然后开始思考“情绪变量对行动成功率影响模型”

“看来这下,梓必须说了。”诺琳娜再次向芙兰娜传讯,天蓝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她理解阿芙罗拉的担忧,也明白林梓律此刻承受的压力。

“嗯。我们看看,林她会怎么说吧,小诺。”芙兰娜的回应依旧简洁,但异色双瞳中也多了一丝专注的观察。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林梓律身上。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六道目光——有关切,有疑惑,有理性分析,也有安静的等待。没有逼迫,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属于即将并肩赴死的同伴之间的、沉重的、无法回避的坦诚需求。

她嘴角那丝强撑的弧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消失了。脸上那副“雌小鬼”的玩世不恭面具,如同脆弱的琉璃,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疲惫、写满了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深深刻骨伤痛的真实面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通道内,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嘶嘶声。

终于,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那层冰冷的硬壳似乎也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名为“痛苦”的岩浆。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奈的笑容。

“我说,我说还不好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放弃抵抗后的疲惫,“反正……也瞒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你们这群怪物一样的家伙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蓄了多年的、混着血与泪的冰冷空气,重新压入肺腑。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令人心头发紧的语调,开始了讲述:

“没错,我和‘所有’异形种族都有仇。”她强调了“所有”两个字,声音里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我其实……有父母的。”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原本,我不应该由老叔……由林严岳议长带大。”

“我那位敬爱的父亲,林严正。”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碧绿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他可是林家那一代里,最‘坐不住’的那个人。和老叔那种喜欢待在书房、会议室,从文官系统一步步稳扎稳打往上爬的风格完全不同。按照老叔告诉我的事情,我爸从小就喜欢往外跑,向往星空,讨厌一切束缚和条条框框。”

“所以,他选择加入了开拓者部队,为人类开拓新的星空。他说,那里才有真正的自由,和属于人类的未来。”林梓律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怀念和骄傲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也是在开拓者部队里,他遇到了我老妈,伊迪丝女士。一个同样在安稳地方‘坐不住’、同样对星空充满热情和冒险精神的开拓者。用老叔的话说,他俩是‘天造地设’的麻烦精组合。”

她的语速不快,仿佛在回忆某些珍藏的、却不敢轻易触碰的底片。

“直到四岁前,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老叔那边。没办法,爸妈的工作性质,带着婴儿在未知星域跑太危险。”

“四岁以后,他们把我接走了。我开始跟着开拓者部队的星舰,满宇宙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星球、星云、还有……一些不算太危险、或者被清理过的外星遗迹。”

林梓律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我很快乐,真的。我觉得星空就是我的游乐场。我甚至想着,长大了也要成为像爸妈一样的人类星空开拓者,把联邦的旗帜,插遍银河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开拓到……那个属于人类的最终边界。”

美好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林梓律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重物拖拽着,沉入冰冷的深海。

“八岁那年。”她报出这个年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时间也无法磨平的尖锐痛楚,“我又被暂时送回了老叔那里。爸妈说,他们要去执行一个新任务,地点是幻景星域的莱尔德星区,一个刚被发现、名字叫‘艾米蒂姆’的类地行星。那里环境据说很好,资源也丰富,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新殖民星球。”

“他们甚至……”林梓律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战术手套的掌心,“他们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那边的初步建设工作完成后,就把我也接过去,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就常驻在艾米蒂姆。老爸说,要给我在湖边盖个别墅,老妈说,要教我认识那里所有新奇的动植物……”

“只可惜——”这两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碧绿的眼眸中,那一直压抑的、冰冷的憎恨之火,轰地一下,彻底点燃、爆发!原本还算平静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尖锐:

“只可惜,艾米蒂姆星球上,有一批可恶的、该死的、下贱的异形土着!”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在通道内回荡,带着令人心颤的悲愤。

“我爸妈……作为那次开拓任务的领导层,本来并不想立刻、粗暴地呼叫星际军来‘清场’。他们觉得,那些土着虽然原始,但或许有沟通的可能,或许可以给它们一个搬家的机会,或许……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林梓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眼眶也迅速泛红,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于是,他们选择,先跟那些土着进行一次谈判。一次……愚蠢的、天真的、充满了不必要的‘仁慈’和‘幻想’的谈判!”

“他们觉得,带着诚意去,展示联邦的力量但不炫耀武力,就能换来那些土着主动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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