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那些只属于我的憎恨(小林的往事)(2/2)
“结果呢?!”她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毁的怒火与痛苦,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苍白的面颊,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正重演着当年的惨剧: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还在老叔家,玩着他新给我买的手机,打一个特蠢的单机游戏!”
“老叔……他接到了一个通讯。”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魇般的、冰冷的死寂,“然后,他走过来,看着我,他的脸色……我从来没见过老叔那种表情。像是……天塌了。”
“他告诉我……老爸老妈……死了。”
“被那些……谈判桌上的、他们试图‘仁慈’对待的、该死的异形……杀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呜咽,却又重如千钧,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当时觉得老叔在骗我,在开玩笑,在吓唬我!”林梓律摇着头,眼泪混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流淌,“我打不通老爸的电话,打不通老妈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手机没电……”
“后来……莱尔德星区那边来人了。送来了……”她哽住了,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用尽全身力气,继续道,“送来了……盖着联邦旗的……遗体。还有……正式的死亡通知书。”
“他们告诉我们……星际军的舰队,在接到开拓者部队的紧急求救信号后,用最快速度赶到,已经完成了对艾米蒂姆星球的行星净化。所有……所有对杀死我爸妈有直接责任的异形,都被……”她闭上眼,仿佛要用最残酷的字眼,来铭刻那份仇恨,“都被装进了空的导弹弹体,由星际军的战列舰,发射到了艾米蒂姆恒星表面……他们说,这是用恒星之火,告慰我爸妈的在天之灵。”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林梓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碧绿眼眸,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冰冷的恨意。
通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以及其他人沉重的心跳与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梓律才仿佛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地继续,但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葬礼那天……我哭得很伤心,把眼睛都快哭坏了。但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法院的判决,我被过户到了老叔家。老叔……他成了我的监护人。”
“于是,我就这样,成了被所有人爱护的‘小公主’。被我老叔(林严岳议长),被深蓝叔叔(何星航审判官),被北极叔叔(纽瑟姆总长)……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复杂,“我这副性格……算是被他们宠出来的吧。或许,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把自己包裹在嚣张、任性、没心没肺的外壳里,就不用去面对里面那个……早就碎掉的小女孩了。”
“在他们三位,于2350年当选新一届联邦三巨头的时候……我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为他们庆祝。对我来说,他们不只是联邦的最高领袖,他们是看着我长大、教我道理、训练我格斗和灵能控制、在我父母离开后,给了我一个‘家’的……叔叔。”她的声音轻柔了些,带着真挚的情感,“我才会……在就职典礼那天,为他们表演那场星光灵能秀。我想用我的方式,告诉他们,我长大了,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我……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一直很想被安排去做别的工作。”林梓律的语气重新变得有些自嘲和无奈,“我是灵能者,是能控制星空的顶级灵能者。我应该去特种部队,去NIA,去任何更能发挥我能力、也更‘危险’的地方。但老叔……他坚持安排我做理事会的书记官,做外交发言人。他想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远离前线,远离……像我父母当年遭遇的那种危险。”
“我跟他闹过,吵过,甚至冷战过。但最终……我还是认命了。反正,代表联邦,在新闻发布会上,用最官方、最尖锐、最气死人的语言,去怼那些不知好歹的外星异形代表的时候……”她的眼中,再次闪过那丝熟悉的、小恶魔般的、却冰冷无比的光芒,“我也确实,挺爽的。”
长长的讲述,终于到了尾声。林梓律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只是靠着舱壁,微微喘息,碧绿的眼眸望向通道顶部冰冷的灯光,有些失神。
通道内,依旧沉默。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那层紧绷的、异样的薄膜被彻底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理解、同情、以及某种……共鸣的凝重。
卡缇娅抿着嘴唇,碧绿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斯特瑞尔灿金色的眼眸低垂,紧握着光剑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诺维米娅电子蓝的瞳孔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人类化”的沉重,注视着林梓律。
芙兰娜的异色双瞳依旧平静,但其中流转的,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理解了某种“共通宿命”的了然。
阿芙罗拉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依旧,但深处也泛起了复杂的波澜,是“诊断”得到确认后的凝重,也是对这份伤痛本身的尊重。
最后,是诺琳娜。
她天蓝色的眼眸中,同样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怆。她轻轻走上前,从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纸巾(卡缇娅之前塞给她的,说“小诺你总用得着”),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地,擦拭林梓律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几缕淡紫色发丝。
“我……理解这种心情。”诺琳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沉静的温柔,“说出来,会好受些。真的。”她顿了顿,看着林梓律那双重新聚焦、望向自己的、有些茫然和脆弱的绿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过,希望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梓律……你能控制好它。”
“愤怒和憎恨,可以成为力量。但失控的火焰……”诺琳娜想起了自己在艾莫莉丝星球毕业考核中,因为那个胆敢伪装成芙兰娜的虚境异构体而情绪崩溃,短暂失控、不顾一切只想斩杀那个异构体的经历。接着对林梓律说道:“会烧伤自己,也会牵连身边的人。”
林梓律怔怔地看着诺琳娜,感受着脸上纸巾轻柔的触感,以及诺琳娜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同类的理解。她僵硬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眼中那燃烧的、冰冷的恨意,也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决心。
她接过诺琳娜手中的纸巾,自己胡乱擦了擦脸,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明白。”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平时的清亮,只是多了几分沉郁,“我不会让私人的情绪,毁了任务。救北极叔叔,是第一位的。”
她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泄露的情绪重新封存好。目光扫过其他六人,看着她们眼中那份并未因她的过去而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坚固的信任与并肩的意志,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苦涩与温暖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
“不过,我觉得……”她忽然扯出一个有点难看、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自嘲的洞悉,“或许我们这些灵能者,注定了只有彼此,才能作为真正的同伴吧。”
“因为……”她的目光在诺琳娜、芙兰娜、卡缇娅、斯特瑞尔、诺维米娅、阿芙罗拉脸上——掠过,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样一想,我们还真的都是‘无敌之人’了呢。”
“上无老,下无小……孑然一身。”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看透命运的淡然,“真的……没有软肋了。”
这句堪称“地狱”的玩笑话,让通道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但……该死的,还真是这个道理。
诺琳娜,芙兰娜,卡缇娅和斯特瑞尔,诺维米娅,阿芙罗拉,林梓律……甚至,包括此刻正在舰桥上指挥着整支舰队的梦千道。
灵能赋予了她们超凡的力量,却也仿佛一道无形的诅咒,将她们与“平凡”、“安定”、“拥有牵挂”的普通人生活,彻底隔绝。对她们而言,所谓的“家人”、“牵挂”,往往早已化为星空中的尘埃,或根本不存在的抽象概念。她们注定漂泊,注定战斗,注定与危险和死亡为伴。
能相互理解的,或许,真的只有彼此了。
短暂的沉默后,卡缇娅用力吸了吸鼻子,碧绿的眼眸重新亮起火光,她一把揽住旁边斯特瑞尔的肩膀(后者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又用另一只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故意用大大咧咧的语气说道:
“什么软肋不软肋的!我们就是彼此最硬的拳头和最利的光剑!”
“那些血浆生物敢惹我们,敢动北极叔叔,敢侵犯人类的星空——”
“就得做好被我们这群‘没有软肋’的怪物,揍得连它们妈都不认识的准备!”
“卡缇,你的用词需要优化。”诺维米娅平静地指出,但电子蓝的眼眸中,似乎也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认可与坚定的神色。
“好了,”诺琳娜拍了拍手,天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看向林梓律,“过去是过去,任务是任务。梓律,你准备好了吗?”
林梓律擦干脸上最后一点湿痕,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旁边一个微型回收口。她挺直脊背,碧绿的眼眸中,憎恨的火焰已然收敛,化为眼底深处冷静燃烧的余烬,而表面,则重新覆盖上一层属于联邦精英的、锐利而专注的寒光。
“当然。”她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只是多了几分沙哑的质感,“我们走。”
没有再说什么。七人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队伍中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密、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不可摧的——默契与联结。
她们穿过了最后一道气密闸门,巨大、灯火通明、充斥着各种飞行器与地勤人员的“铁砧”旗舰三号备用机库,赫然出现在眼前。
而在机库深处,那艘为她们准备的、涂着哑光黑色、线条流畅、如同蛰伏猎豹般的高速突击运输艇,正静静地等待着,尾部引擎喷口,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待命的光芒。
任务,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