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刚送完“曹人妻”,又来了“刘跑跑”。(1/2)
曹操离去约莫半个时辰,帐中仍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皮革与金属的气息。
凌云正与从屏风后转出的郭嘉、戏志才低声分析着曹操此来的深意与天下可能的新变局。
忽闻营外又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虽不杂乱,却沉稳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亲卫撩帐而入,再次禀报:
“主公,刘备刘玄德,携其义弟关羽、张飞,于营外求见。”
郭嘉手中轻摇的羽扇微微一顿,与戏志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中惯常的慵懒被一丝锐利的玩味所取代:
“曹孟德前脚刚走,茶还未冷,刘玄德后脚便至……今夜我这屏风之后,倒是比台前更热闹几分。”
戏志才捻着颌下短须,声音低沉而清晰:
“刘玄德日间承蒙主公一言之助,方得列席末座,免于立侍之苦。此番夤夜来访,明为致谢,实则有窥探结纳之意。
观其人,神色温润如璞玉,举止谦和似春水,然眉宇间那股沉潜坚忍之气,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此真潜龙之相,不可小觑。”
凌云目光沉静,略一颔首:“请他进来吧。”郭嘉与戏志才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又如轻烟般隐入那座描绘着山河地势的屏风之后,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帐帘被轻轻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清冷的夜气。刘备当先步入。
他已换下日间那身因长途奔波而略显风尘与简朴的戎服,穿了一袭浆洗得微微发白、却熨烫得极其挺括平整的青色深衣。
衣料普通,无任何纹饰,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端正与沉稳。
他步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实有力,肩背挺直,目光平视,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身后,关羽依旧是那副令人过目不忘的样貌:面如重枣,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更显深沉;一双凤目似睁非睁,偶尔开阖间有冷电般的光芒闪过。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胸前那部闻名遐迩的长髯,即便未着铠甲,那股如山岳般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已充盈帐内。
张飞则瞪大了那双标志性的环眼,丝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帐中布置,从悬挂的舆图到案上的令箭,从燃烧的炭盆到凌云身后的兵器架,嗓门洪亮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嘿!都说北地苦寒,俺看凌使君这营帐,倒是比俺们那四处漏风的破帐篷暖和敞亮多了!这炭火,闻着都没啥烟味儿!”
直到关羽微微侧首,以目光轻轻一瞥,他才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稍敛形迹,但那打量四周的兴致丝毫未减。
“玄德公,关将军,张将军,深夜来访,凌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凌云起身,脸上浮现出温和而真诚的笑意,伸手示意三人于客位落座。
他亲自提起炉上渐沸的水壶,为几案上新增的陶盏注入热水,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间最初审视的视线。
刘备并未立刻就坐,而是上前一步,对着凌云深深一揖,腰背弯折的幅度显示出十足的敬意,语气更是诚挚得近乎沉重:
“备,携二位义弟,特来拜谢凌使君日间仗义执言,解我兄弟窘迫之困!若非使君慨然出声,以正视听,备等区区白身,恐怕至今仍要侍立帐下,饱受诸公冷眼睥睨。
此恩此德,形同再造,备与云长、翼德,皆铭感五内,没齿难忘!”说到动情处,他竟撩起衣袍下摆,便要屈膝行大礼。
凌云早已料到或有此节,抢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刘备的手臂,一股沉稳而内敛的力量从对方臂膀传来,果然根基深厚。
“玄德公万万不可!”凌云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同为大汉臣子,共聚于此,乃为讨伐董卓,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
既属同袍,便当以才略功绩论高低,岂能因出身门第、眼下官职而妄分尊卑,徒令志士寒心?
云日间所言,不过秉持公心,道出实情而已,何足挂齿,更当不起玄德公如此大礼。”
他感受到刘备手臂传来的力量在微微调整,既未强硬坚持跪拜,也未立即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心中对此人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分:
能屈能伸,韧性非凡,且极擅把握人情进退之机。
刘备就着凌云的搀扶顺势起身,抬头时,眼中感激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但那感激深处,却又隐约可见一丝被理解、被认可的复杂情绪,以及更深沉的、难以尽述的慨叹。
“使君高义,胸怀如海,备……感佩无极。今日之助,于使君或为举手之劳,于备兄弟,却是雪中送炭。
他日若蒙天眷,得有机缘,必倾力以报使君今日之情!若违此心,天地……”他似乎急于剖白心迹,甚至想指天为誓,却被凌云微笑着摆手制止。
“玄德公言重了,请坐。”凌云再次延请,待三人坐下,自己也回至主位,用火箸轻轻拨弄炭火,让暖意更均匀地散发开来。
“云虽僻处北疆,亦曾闻玄德公少有大志,关张二位将军更是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蛟龙潜于深渊,非力不能腾跃,乃待风云耳;宝剑藏于匣中,非锋不及敌刃,乃候其时耳。
玄德公与二位将军,皆当世英杰,虽暂因时运未济,屈居人下,然金鳞岂是池中物?
待风云际会,必能一飞冲天,翱翔寰宇。今日些许微末相助,不过是顺势而为,玄德公实在不必时时挂怀,反令云心中不安。”
这番话,凌云说得恳切,既是对刘备潜力的认可与勉励,也隐含着对英雄落拓的同情与对未来的某种预见。
刘备听罢,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捧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顿。
他自问多年以来,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已将雄心深藏于谦恭温良的表象之下,即便对关张二弟,有些话亦不曾尽言。
不料,眼前这位年轻的北地州牧,初次长谈,便似一眼看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火焰。这让他惊异,更引发了他深深的思索。
关羽原本一直微眯的凤目,此刻倏然睁开了些许,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在凌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抚髯的手也停了下来,显是在仔细审视、评估着这位语出惊人的州牧。
张飞则听得“勇冠三军”、“万夫不当”之赞,尤其是“金鳞岂是池中物”这等豪迈比喻,只觉得无比受用,胸中热血上涌,咧开大嘴,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作响:
“凌使君真有眼光!这话说到俺老张心坎里去了!俺大哥的本事大着呢,只是那些贵人眼珠子朝上,看不见!俺和二哥,别的不敢说,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那是不在话下!
往后使君要是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刀山火海,俺老张眉头都不皱一下!”憨直豪迈之情,溢于言表。
刘备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张飞收敛些,转向凌云时,神色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遇到知音的悸动:
“使君……谬赞了。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赖宗室虚名,得与天下英雄共聚于此,已属侥幸。
云长、翼德,虽有勇力,亦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然则,使君今日知遇之言,激励之情,洞彻之明,备……与二位兄弟,必当永铭肺腑,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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