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棺村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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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雨歇了。
陈水生从咯吱作响的竹床上坐起身,额上一层黏腻的冷汗。
屋里没点灯,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窗纸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出桌椅轮廓。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混着老木头和霉味,直往鼻腔深处钻。
刚才那声呼唤,真真切切。
不是做梦。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记忆里的哑,就从他家后院方向传来,穿过后墙,钻进耳朵——“陈水生……水生啊……”
一字一顿,是他爹陈金土惯常唤他的腔调。可他爹死了十二年了,就躺在后院那口刷了十三遍桐油、沉得八个壮汉都抬不动的老红棺里,一直没下葬。
守棺,是他们陈家三代的命。
爷爷守到须发皆白,七十三岁上没了;爹接了班,却在四十岁壮年横死;现在轮到他,陈水生,二十有二,手心还残留着爷爷断气前用指血画下的那道符的灼烫感。
那符早就看不见了,但皮肤底下总像埋着一块火炭,时不时地烧一下。
爷爷咽气前,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攥着他的手,喉咙里嗬嗬作响:“水生……你爹……十二年前出殡那晚……回来的……不是尸……是别的东西……千万……千万别应棺里的声……”
话音没落,人就没了。
那话却像钉子,楔进了水生骨头缝里。
今夜这声唤,把十二年的钉子全摇活了。
水生僵着脖子,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漆黑的窗外。
后院方向,寂静无声,连常有的夜虫鸣叫都消失了。
可那声呼唤留下的回音,却在他脑子里一遍遍荡开。
他知道规矩,天黑后,尤其子时前后,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地叫,绝不能回头,更不能应声。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过路的东西在找替身,你一应,魂就被勾走了。
但这是他爹的声音。
后院那口棺,从他记事起就在那儿。
爷爷说,那是祖上留下的,里面镇着东西,得有人守着,香火不能断,棺不能离地,更不能开。
爹死得突然,说是去后山拾柴跌进了老坟窟窿,找到时人都硬了,脸上却没什么痛苦表情,甚至嘴角有点怪异的放松。
按规矩,横死的不能立即入祖坟,得先用红棺收敛,在自家停够十二年,消了煞气才能下葬。明天,就是整整十二年。
偏偏是今晚。
手心的符印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水生闷哼一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能去,爷爷的话,村里的禁忌,都在脑子里尖叫。
可那声音又来了。
“水生……爹冷啊……这棺材板……硌得背疼……”
更近了。仿佛就在窗根底下,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一种细微的、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吱——嘎——吱——嘎——
水生后背的寒毛全部倒竖起来。他爹生前最怕冷,一到冬天就哆嗦。
棺材里会不会真的又冷又硬?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他是儿子,爹在叫冷。
他猛地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脚底板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屋外风声紧了,吹得破烂窗纸噗啦啦乱响,像有很多人在急促地呼吸。
他摸到桌边,颤抖着手点燃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起来,勉强驱开一小圈黑暗,却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张牙舞爪地贴在墙上。
灯光一亮,后院刮擦木头的声音骤然停了。
死寂。
比刚才更让人心慌的死寂。
水生端着油灯,一步一步挪到通往后屋的小门。
门是老旧木门,门轴缺油,推开时发出尖锐悠长的“吱呀——”声,在静夜里传得老远。后屋是堆放杂物和爷爷灵位的地方,更潮,霉味更重。穿过这里,才是通往后院的小门。
爷爷的灵牌在昏暗的灯影里泛着幽暗的光。水生不敢多看,快步走过。
后院门只是一扇薄木板门,门闩粗糙。
他的手搭在冰凉的门闩上,停了很久。门那边,一丝声响也无。
但他知道,它就在外面。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
爷爷的血仿佛在掌心重新烧了起来,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门闩。
“爹?”他终于忍不住,对着门缝,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院墙缝隙的呜咽。
水生一咬牙,猛地抽开门闩,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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