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药师(2/2)
黑脸差役自告奋勇,跟着陈老槐原路返回。到了家门口,陈老槐看见自己直挺挺躺在棺材里,老婆守在旁边,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
“我进去抓药,你在外头等着。”陈老槐对黑脸说,“你这一身阴气,进去怕冲撞了活人。”
黑脸点点头,蹲在门槛外边。陈老槐从门缝挤进去,打开药柜,把几味药各抓了一包,又写了煎服的法子,从门缝递出去。
“先煎三服,服完烧退了,再换方子。”
黑脸接过药,一转身没了影。
陈老槐想跟着回去,但忽然想起来——自己这魂儿出来一整天了,家里老婆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老婆哭累了,趴在棺材沿上睡着了。他想伸手拍拍她肩膀,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天亮时候,陈老槐老婆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丈夫胸口——还是温的。她正要缩回手,忽然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丈夫的手指头动了动。
她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再仔细看,那手指头又动了动,紧接着眼皮也颤起来。
“他爹!他爹!”她扑过去,拍着棺材板喊。
陈老槐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喊什么喊,把我魂儿都喊散了。”
老婆又哭又笑,招呼邻居把丈夫从棺材里扶出来,熬了小米粥,一口一口喂下去。陈老槐缓过劲来,把昨儿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你真去阴曹地府了?”老婆半信半疑。
“那还有假?药还是从咱家柜子里拿的。”
老婆去开药柜,果然少了几味药,抓药的纸包还在灶台上搁着,里头包着生石膏、知母那些。
这消息传出去,整个黄家营都轰动了。有人问陈老槐阴间啥样,他说:“跟咱阳间差不多,就是静,一点声儿没有。人走道都飘着,买东西也不用花钱——那边不兴花钱,兴记账,一个萝卜账本上记一笔,等投胎时候一块儿算。”
又有人问那位巡案使后来咋样了,陈老槐说:“我那三副药下去,烧就退了。后来又去了两趟,换了几回方子,调养了半个月,好了。临送我回来的时候,那位大人非要谢我,我说不用,他说那不行,你救了本官的命,本官得还你个人情。我说真不用,他说这样,往后你再看病,遇上那些‘阳间病阳间治,阴间病阴间治’的,我给你行个方便——该收的魂,缓三天。”
打那以后,陈老槐看病更神了。有时候遇上病人眼看着不行了,他开一副药,交代家属:“这副药吃下去,要是后半夜能出汗,就还有救;要是出不来汗,准备后事吧。”说来也怪,那些出不来汗的,果然没过去;那些出了汗的,慢慢就好了。
有人问他咋这么神,他就笑笑:“我就是个土郎中,懂啥?不过是阴间有人,给个面子。”
一晃二十年过去,陈老槐七十岁那年,无病无灾,睡梦里走了。他儿子发现的时候,老爷子脸上还带着笑,枕头边上放着张纸条,上头写着一行字:药已收讫,人归原职。
落款盖着个朱红大印,跟当年那张借调令上一模一样。
后来黄家营的老人讲古,说到陈老槐,都咂着嘴说:“人家那哪是死了,那是调回去正式当差去了。药师父,药师父,人家在阴间也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