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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关圣帝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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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怪事初起

清朝乾隆年间,山东登州府有个村子叫靠山屯。这屯子不大,百来户人家,背靠昆嵛山余脉,面朝一片平川,说不上富庶,倒也安安稳稳。

屯中有个庄稼汉叫赵大桩,四十出头,人高马大,一把子力气,种地是把好手。他媳妇刘氏,也是个能干人,操持家务、喂鸡养猪,里里外外拾掇得利利索索。两口子过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吃喝不愁。可有一桩——成亲快二十年了,刘氏始终没开怀,眼瞅着左邻右舍的孩子满街跑,赵大桩心里头就跟搁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赵大桩这人有个毛病,好喝两口。每回喝多了,就蹲在院门口,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发呆。刘氏知道他心里苦,也不多劝,只是背地里没少掉眼泪。

这年秋天,屯里来了个南方的风水先生,姓钱,五十来岁,精瘦,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逢人便说自己是江西龙虎山下来的,能看风水、批八字、请神送鬼。靠山屯的人老实,信这个的不少,钱先生来了没几天,就开了张,东家请看坟地,西家请瞧阳宅,忙得不亦乐乎。

赵大桩本不信这些,可架不住刘氏念叨。刘氏说:“咱这岁数了,再不要个孩子,往后老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那钱先生既然有本事,咱也请他来瞧瞧,兴许能破破。”

赵大桩闷了半晌,点了头。

钱先生被请进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赵大桩和刘氏的生辰八字,捻着几根老鼠胡子,沉吟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赵大哥,你这宅子有问题啊!”

赵大桩一愣:“啥问题?”

钱先生指着堂屋正对大门的墙说:“你看你这墙,正对着大门,这叫‘冲煞’。这股煞气直冲堂屋,把你们家的‘子息宫’给冲散了。要是不破,别说二十年,再过二十年也甭想有孩子!”

赵大桩和刘氏对视一眼,都慌了神。刘氏忙问:“先生,那咋破啊?”

钱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头:“得请一道‘安胎镇煞符’,再在墙上钉一面八卦镜,再……咳咳,再给我三十两银子的法事钱。”

三十两银子!赵大桩倒吸一口凉气。他种一年地,刨去嚼用,满打满算也攒不下五两银子。三十两,那是要他的命。

可刘氏的眼神让他心里发酸。赵大桩咬了咬牙,把家里仅有的十几两银子凑上,又找隔壁王老四借了十几两,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三十两。

钱先生收了银子,画了一道符,又钉了一面八卦镜,念念有词地做了一通法事,拍拍手走了。

赵大桩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个月,刘氏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他又去找钱先生,钱先生却早已卷了铺盖走人了——原来这厮是个骗子,在好几个屯子都骗过钱,靠山屯不是头一家。

赵大桩气得差点吐血,蹲在院门口一连喝了三天闷酒。第四天,他把酒碗一摔,红着眼睛对刘氏说:“我算看透了,求人不如求己。什么风水先生,都是骗钱的王八蛋!”

从此以后,赵大桩再也不信这些。可心里那口气,却始终咽不下去。

二、夜半哭声

转眼到了冬天。这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没完没了,靠山屯被埋在一片白茫茫里头,连出个门都费劲。

腊月初九这天夜里,赵大桩喝了点酒,早早躺下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头好像有人哭。那哭声呜呜咽咽的,时远时近,像个女人,又像个孩子,听得人心里发毛。

赵大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家婆娘吵架了?”没当回事,又睡了过去。

可第二天夜里,哭声又来了。这回更清楚,就在院墙外头,抽抽搭搭的,像是在喊“冤枉”。赵大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忽然停了,像是知道有人在听似的。

第三天夜里,赵大桩特意没喝酒,早早就躺下了。到了子时前后,那哭声果然又响了起来。这回赵大桩听真切了,不光是哭,还夹杂着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我冤啊……我冤啊……没人给我做主……”

赵大桩后背一阵发凉,一把推醒刘氏:“你听,外头是不是有人哭?”

刘氏迷迷糊糊听了听,脸色一下白了:“我、我也听见了……这大半夜的,谁会在外头哭?”

两口子缩在被窝里,谁也不敢出去。那哭声断断续续响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没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桩去问隔壁王老四:“老四,你昨夜听见啥动静没有?”

王老四一脸茫然:“啥动静?我睡得死,啥也没听见。”

赵大桩又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没听见。这下赵大桩心里头更毛了——合着就他家能听见?

刘氏吓得直哆嗦,说:“要不……咱找个明白人看看?”

赵大桩本来不信这些了,可这事儿实在太邪门。他想来想去,想起靠山屯东头有个李奶奶,七十多岁了,年轻时给人看过香,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干了,但屯里人有啥邪事,还是愿意找她问问。

赵大桩拎了二斤猪肉,去敲李奶奶的门。

李奶奶耳朵有点背,说话得扯着嗓子喊。赵大桩把这几天的怪事一说,李奶奶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问:“你家的堂屋正对大门的墙上,是不是钉了什么东西?”

赵大桩一愣:“是、是有一面八卦镜,之前一个南方来的先生给钉的。”

李奶奶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东西钉的不是地方。你把那墙堵了,把本该进来的东西挡在外头了。那东西进不来,可不就在外头哭嘛。”

赵大桩听得云里雾里:“奶奶,啥东西啊?”

李奶奶摆摆手:“我老了,看不真切。但我劝你一句,那面镜子赶紧摘了,那堵墙也别空着,挂一幅画、贴一张年画都行,就是别空着。另外,你家供没供神?”

赵大桩摇头:“没供。我家祖上就不兴这个。”

李奶奶说:“那就供一尊。你家的气场太虚了,什么东西都敢靠过来。供一尊关帝爷,关帝爷刚正不阿,百邪不侵,有他老人家镇着,啥东西都不敢来。”

赵大桩将信将疑地回了家,把那面八卦镜摘了,又去集上请了一幅关帝画像,贴在堂屋正中。画像上的关公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执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说来也怪,当天夜里,哭声果然没了。

赵大桩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可没消停几天,又出事了。

三、灶王爷传话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规矩,家家户户要送灶王爷上天述职。赵大桩往年不讲究这个,今年不知怎的,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就让刘氏买了糖瓜、供了香,在灶王爷像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灶王爷,您老人家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有啥话您好好说,别藏着掖着。”

当天夜里,赵大桩做了个梦。梦里头,灶王爷从灶台上走下来,个子不高,胖墩墩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灶王爷拉了把椅子坐在赵大桩跟前,叹了口气,说:“赵大桩啊赵大桩,你可知道你那堵墙上钉八卦镜,挡了谁的路?”

赵大桩在梦里头稀里糊涂的,摇头说不知道。

灶王爷说:“你家的宅子底下,原先有一口井。那口井是明朝时候一个秀才家打的,后来秀才家败落了,宅子几经转手,井也被填了。可井里头的东西没走——那是一窝‘阴鼠’。”

赵大桩没听过这玩意儿:“阴鼠?啥是阴鼠?”

灶王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说:“阴鼠不是老鼠,是地底下阴气聚集久了,化出来的一种东西。它们不打洞、不吃粮,专吸人气。一家子要是被阴鼠缠上,子息不旺、财运不通,日子越过越紧巴。你家这二十年没有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它们在作祟。”

赵大桩一听,又惊又怒:“那我钉八卦镜,是想挡煞气的,咋还挡了它们的路?”

灶王爷苦笑:“你那面镜子,煞气没挡住,反倒把阴鼠的出口给封了。它们出不来,憋在底下,能不闹腾吗?前几天的哭声,就是它们在叫唤。可它们不是冤,是急——它们也想出来,找个地方安顿,可你封死了路,它们只能干着急。”

赵大桩急了:“那我该咋办?”

灶王爷说:“我上天去替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灶王爷管的是厨房里那点事,阴鼠这东西归土地爷管。我跟土地爷交情还行,替你递个话没问题,但能不能办成,我不敢打包票。”

赵大桩千恩万谢,灶王爷摆摆手,转身回了灶台,眨眼就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赵大桩把梦跟刘氏说了。刘氏又惊又怕,说:“那咱赶紧找土地爷啊!”

赵大桩说:“找土地爷也得有个门路啊,总不能去土地庙里干等着吧。”

两口子商量了半天,决定去村里的土地庙烧烧香。靠山屯的土地庙不大,就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头,三尺来高的小庙,里头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爷,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看着挺慈祥。

赵大桩和刘氏烧了香、磕了头,又供了一碟子点心、一壶酒,说了半天好话。

可等了三天,啥动静也没有。

四、狐仙指路

赵大桩正犯愁呢,这天下午,屯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这货郎四十来岁,姓胡,自称“胡老七”,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嘴皮子利索,见人就笑,看着挺和善。

胡老七在靠山屯转了一圈,最后在赵大桩家门口停下了。他放下担子,抹了把汗,笑嘻嘻地说:“这位大哥,讨碗水喝。”

赵大桩不是小气人,让刘氏端了一碗水出来。胡老七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忽然盯着赵大桩家的堂屋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

“大哥,你家供的是关帝爷?”胡老七问。

赵大桩点头:“是啊,咋了?”

胡老七把碗还给刘氏,压低声音说:“大哥,我多嘴问一句——你家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赵大桩心里一动,上下打量了胡老七一眼。这货郎虽然穿得普通,可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心看透似的。

赵大桩犹豫了一下,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说。胡老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哥,你信不信我?”

赵大桩没吭声。他被钱先生骗过一次,对陌生人多少有点戒心。

胡老七也不恼,从担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赵大桩:“这东西你收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明天一早,你要是还记得今天的事儿,就来找我。我今晚住在村西头的车马店里。”

说完,胡老七挑起担子就走了。

赵大桩打开布包一看,里头是一撮白毛,软乎乎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儿。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刘氏说:“这货郎看着不像坏人,要不……试试?”

赵大桩想了想,把那撮白毛塞进了枕头底下。

当天夜里,赵大桩又做了个梦。梦里头,他站在一片大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忽然,雾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胡老七。

可这个胡老七跟白天不一样了。他穿着一身白袍,头上束着发,腰间系着一条红带子,整个人飘飘忽忽的,脚底下好像没踩地。

胡老七笑眯眯地说:“赵大哥,别怕。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货郎,我是昆嵛山上修行的狐仙。排行第七,同道中人都叫我‘胡七爷’。我修行了三百年,早就过了化形的关口,本不该在人间走动。可前阵子我夜观天象,见靠山屯这一带阴气上涌,底下有东西要闹腾,就下山来看看。”

赵大桩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了:“胡、胡七爷,您可得救救我啊!”

胡老七——不,胡七爷——伸手把他扶起来,说:“你先别急。你家里那窝阴鼠,我早就看出来了。灶王爷说得没错,那东西确实碍着你们家的子息。不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赵大桩一愣:“咋个不简单法?”

胡七爷收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那宅子底下的阴鼠,不是野生的——是有人养的。”

赵大桩彻底懵了:“啥?有人养阴鼠?养那玩意儿干啥?”

胡七爷说:“阴鼠这东西,懂行的人能拿它做事。比如让它吸人家的气运,让人家家宅不宁、子嗣断绝;或者让它去偷别人的财运,转到自己家来。你想想,你这二十年没有孩子,是不是从某个时候开始的?”

赵大桩仔细想了想,忽然浑身一震——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家刚搬进这处宅子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搬进来第三年,有个走方的道士路过,在他家门口转了好几圈,问他能不能进屋看看。赵大桩当时年轻,不太在意,就让他进去了。那道士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宅子底下有东西,不过不碍事,我替你镇一镇。”说完,往墙根底下埋了一道符,就走了。

从那以后,刘氏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赵大桩把这个事儿一说,胡七爷点点头:“这就对上了。那道士不是好人,他是在你们家底下布了一个局——他用阴鼠吸你们家的‘生气’,同时把你们家的‘子息运’转到了别处。那道符就是阵眼,阴鼠替他守着那个阵。”

赵大桩又惊又怒:“那道士是谁?他为啥要害我?”

胡七爷摇头:“这个我还没查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道士的道行不浅,而且背后还有人。单凭我一个,恐怕对付不了。”

赵大桩急了:“那咋办?七爷,您可不能不管啊!”

胡七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急。我今晚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事儿得请一位更大的神来做主。你那堂屋供的关帝爷,就是最好的选择。可关帝爷是正神,不是随便就能请下来的。得有人降乩,关帝爷才会临坛。”

“降乩?”赵大桩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请神附身,借人的口传话、做事。”胡七爷说,“我会降乩的本事,可我不够格请关帝爷。关帝爷是伏魔大帝,三界伏魔、神威远震,我一个小小的狐仙,连他老人家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请了。”

赵大桩心凉了半截:“那说了半天,不还是没办法?”

胡七爷笑了:“有办法。我请不来,但有人能请来——城隍爷。城隍爷是地方正神,跟关帝爷有来往。我明天去一趟登州府城隍庙,求城隍爷帮忙递个帖子,请关帝爷临坛降乩。只要关帝爷肯来,别说一窝阴鼠,就是那道士背后的靠山,也翻不起浪来。”

赵大桩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连作揖。胡七爷摆摆手,说:“行了,天亮之前我得回去。记住,明天别找我——我已经走了。你在家等着,三天之内,必有动静。”

说完,胡七爷转身走进雾里,眨眼就不见了。

赵大桩猛地醒来,满头大汗。枕头底下那撮白毛还在,可一拿到手里,就化成了一缕青烟,散了。

五、关帝临坛

第三天,正好是腊月二十八,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赵大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胡七爷说的“动静”到底啥时候来。他坐在堂屋里,对着关帝画像发愣,忽然觉得画像上的关公好像看了他一眼。

赵大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大桩心里纳闷——这大冬天的,谁骑马出门?

他推门出去一看,院门外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马?可马蹄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像是在耳边炸开一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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