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童其澜还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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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个身穿金甲的功曹赶到殿前,查了半天,回报说:“启禀判官,三天前的夜里,值守的功曹打了个盹,醒来发现藏经阁的窗户被人推开了,可生死簿原封未动,就没有上报。如今细查,生死簿上确有一处被动了手脚,用的是朱砂墨,可这朱砂不是咱们冥府用的南海朱砂,而是凡间的鸡血调朱砂,里头还掺了柳木灰。”
崔判官冷笑一声:“好个厉鬼,竟敢偷入冥府篡改生死簿,这是死罪。可她能潜入冥府而不被发觉,背后必有人指点。”他转头对童其澜说,“你且说说,害你的那厉鬼长什么模样,在何处遇上的?”
童其澜定了定神,把傍晚遇见红袄女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那女人如何哭诉、如何冰凉、如何飘下驴车、如何笑说“好人短命”的细节都讲了。
崔判官听完,忽然问道:“你在那乱葬岗子跟前,可看见沟边有什么标记?比如石碑、石人,或者一棵老树?”
童其澜想了想,说:“那条沟边上,好像有半截石桩子,上面刻着字,天色暗了没看清。不过那石桩子旁边长了一棵老槐树,歪脖子,树身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崔判官眼睛一亮,翻开手边一本厚厚的册子,查了半天,忽然笑了:“找到了。文安县西三十里,旧名柳家沟,清康熙年间有一桩案子,一女子因与人私通,被夫家沉井而死,死后葬在沟边。那女子姓柳,生前水性杨花,死后成了厉鬼,专害过路男子。她葬的地方正好压在地脉阴穴上,三百年下来,道行不浅。至于那棵老槐树,是棵阴木,鬼魅借它藏身,难怪能躲过巡查。”
童其澜听得心惊肉跳,忙问:“判官大人,我还能还阳吗?”
崔判官捋了捋胡须,说:“你阳寿未尽,自然要还阳。不过那厉鬼既然动了生死簿,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就算还了阳,她还会再来找你。若想一劳永逸,得把那棵老槐树连根挖掉,把她的坟刨开,尸骨迁走,再在原来的地方埋上五帝钱和朱砂符。”
童其澜为难道:“我一个做买卖的,哪会画符?再说那地方荒郊野岭的,我一个人也不敢去啊。”
崔判官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和一道黄纸符,交给童其澜,说:“这枚五帝钱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朝的老钱,在冥府香炉里供了三百年,邪祟见了如同见了烈日。这道符是地藏王菩萨亲笔所画,你贴在老槐树上,树就会自己枯死。至于刨坟迁骨的事,你回去找你们镇上的白老头,他会帮你。”
童其澜一愣:“白老头?哪个白老头?”
崔判官笑道:“就是那个拦着不让你住店的老头,他是你们那儿的土地神。”
说完,崔判官命牛头马面送童其澜还阳。临行前,他嘱咐道:“回去之后,三日之内必做此事,过了三日,那厉鬼得了你的阳气,道行大增,就难办了。”
童其澜千恩万谢,跟着牛头马面出了森罗殿。牛头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的供桌上,身上盖着那件灰布长衫。旁边蹲着那个开店的白老头,正拿着烟袋锅子抽烟。
“醒了?”白老头吐了口烟,“你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回来了就好。”
童其澜翻身坐起来,浑身上下摸了摸,骨头还在,肉也还在,只是浑身酸痛,像被马车碾过似的。他把崔判官的话跟白老头说了,又从怀里摸出那枚五帝钱和那道符。五帝钱金光闪闪,照得破庙里亮堂堂的;那道符上的朱砂字鲜红如血,笔画之间隐约有光华流动。
白老头接过东西看了看,点点头:“崔判官想得周到。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去。”
当天夜里,白老头带着童其澜,又找了镇上两个胆大的后生帮忙,扛着镐头铁锨,趁着月色赶到了柳家沟。那棵老槐树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树冠遮天蔽日,月光一点都漏不下来,树下黑得像口深井。
童其澜照着崔判官的吩咐,把那道黄纸符贴在树干上。符纸刚一贴上,整棵大树猛地一颤,树身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底下长叹了一声。紧接着,树叶哗哗作响,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不多时,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槐树就光秃秃的了,树皮皱巴巴的,像一张老人的脸。
白老头说:“快挖!”
两个后生抡起镐头就刨。刨了不到三尺深,底下露出一具棺材,棺材盖已经朽烂了大半。白老头让人把棺材盖撬开,里头躺着一具女尸,身上穿的正是那件红袄,面目如生,只是嘴里的牙齿一颗颗尖得像钉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白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撒在女尸脸上,又取出那枚五帝钱,压在女尸胸口。五帝钱刚一放上去,女尸浑身冒出黑烟,吱吱作响,像把肉扔进了滚油锅里。不多时,尸身就瘪了下去,化成了一摊黑水。白老头让人把黑水连同棺材一起挖出来,挪到三里外的一处向阳坡上重新安葬,又在原坑里埋了七七四十九枚五帝钱和一道镇符,填土夯实。
忙活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一切都妥当了。白老头擦了把汗,对童其澜说:“这回那厉鬼彻底灭了,你放心回去吧。”
童其澜千恩万谢,要给他磕头。白老头一把扶住他,笑道:“别磕头,我受不起。回去好好做你的买卖,多行善事,自然长命百岁。你那个油坊啊,后院那口井底下压着一缸银子,是你爷爷当年埋的,挖出来够你花一辈子了。”
说完,白老头化作一阵清风,不见了踪影。
童其澜回到镇上,果然在油坊后院的井底下挖出一缸银元,整整五百块。他用这些钱把油坊翻修一新,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始终记得崔判官的嘱咐,每年都要拿出三成利润接济穷苦人家,每逢初一十五还要去城隍庙烧香。
后来他活到七十八岁,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咽气那天晚上,家里人都看见一道白光从屋顶升起,直冲云霄,都说是土地爷来接他了。
至于那个白老头,打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不过每年清明,镇上的人去柳家沟上坟的时候,总会在沟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摆上一碗酒、一碟花生米——那是给白老头的,不管他喝不喝,总归是个念想。
毕竟,人敬神,神保佑,这个理儿从古到今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