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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代人受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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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莜怡从没想到,自己哥哥的身后,居然趴着数道嶙峋的伤痕。

陈年伤疤若隐若现,

如同隐藏没在水底的蛟龙,时刻禁锢着他过往的恨和哀伤。

她想起来,他们兄妹自从沈修瑾留学后,见面次数少了很多,

再加上沈修瑾回国后性情大变,针锋相对,两人就很少交流,

像这样袒露身材,毫无保留地信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她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邪魅亲哥竟然也隐藏着莫大的苦衷。

她抬眸望去,那些伤痕依旧触目惊心,这些年他的后背没少经受过治疗,却收效甚微,

应当想见,当初的伤痕伤势该有如何刻骨……

毕竟血脉相连,她不禁地问,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还有,吃的这些苦,你为什么不告诉家人?”

“稀奇,真稀奇!你也会有关心我的时候?”

沈修瑾邪魅一笑,那些恨意从喉腔里晃晃悠悠地跑了出来,

不是那种猛然地倾斜,而更像是绵长的怨毒,

“我说了,能改变什么?”

“告诉你们——我像是被丢进狼窝里的兔子,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嚼碎了,你们又能如何?”

“唉声叹气几句,还不是得作壁上观?”

“沈家那时候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连我的学费,都是从潮汐大哥并不宽裕的手头拿的。”

他呼了一口气,不吐不快,

“9年前的沈氏集团,也被数家集团针对濒临绝境,沈叔叔瘫痪,他也是自身难保,却还是顶着压力拿出了三百万。”

“临行前,潮汐大哥拍拍我的肩膀,他笑着说,希望我能独当一面,帮着家族从大伯父离世的困境里走出来!”

沈修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坐到石凳上,背脊的伤痕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桃糜的旧色,像被风剥雨蚀的残存的壁画。

世人说,面临绝境的人,总是能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唯独落在沈修瑾的身上,衍变为不伦不类且又无师自通的攀缘。

——

沈莜怡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伤痕,像看一份读不懂的卷宗。

那一瞬,对于休息室和后来的一切,仿佛走样成了自己看不懂的形状。

“荷兰那年,我快满二十。”

沈修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如今保养得极好,可指翼抠着石桌边缘,像是什么不可多得的支撑。

“拿着三百万,安霆远让林韬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公寓,最体面的入学。不用挤压浓重臭味的宿舍,有自己的独栋宿舍。”

“头半年,什么都好。好到我以为,那里是我起飞的福地。”

再然后,他的瞳孔开始放大,

像是回忆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连咬字吐息都开始战栗,

“一个叫‘汉斯’的人出现了。他说他是华国商会的,专帮留学生解决资金周转。我信了。”

他自嘲地笑了,

“我那时候蠢得像条刚睁眼的狗,谁给块肉就跟谁走。”

他曾恨过,恨自己在江城在沈之亦的荫蔽下过的有多舒心,跌落黄泉的泥沼里有多狼狈。

“他们拉我去各种圈层的社交派对,教我如何精致,教我如何最快博得一个名媛的好感,”

“我学会了谈吐,捧哏,还有买单。到后来,我又被忽悠上了赌桌,看着一枚枚小山迭起的筹码起起落落,我渐渐觉得原来的人生……无趣极了。”

“高利贷这东西,借的时候是纸,还的时候是刀。我签了字,画了押,拿了二十万欧。等我回头想还,利滚利已经到了百多万欧。”

“我开始发觉不对,我给江心月打了电话。那时候,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想,她好歹会帮我。”

“接电话的是她妈。‘沈家的小子,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别拖累我们家心月。’然后就挂了。”

“他妈说的话我这辈子都记得,时时刻刻提醒我什么叫羞辱。”

沈莜怡面不改色,心底确是一片凉意,对于江家的嘴脸,她早就见怪不怪,

江家看似情深意重,实则包藏祸心。

后来的江琴鹤答应女儿和沈修瑾结婚,才不是看重两家的邻里之情,而是看到小沈家重新站稳脚跟,还知道安霆远、顾兮和沈家的关系罢了。

沈修瑾接着道,

“几天后,我就被送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温莎’会所。对外叫酒吧,对内叫‘鹿特丹街’。你懂是什么地方吗?”

他没看妹妹,只盯着池水里聚拢的锦鲤,它们正争抢最后几粒饵料,张着嘴,拼命朝同类碰撞。

“我永远忘不掉,那里的味道。”

“那地方,很窄很窄,进门就散发一股发酵过头的啤酒味和劣质香水味,还有霉烂的木头味混在一起。”

“头顶的灯光永远是红的,或者紫的,照得人脸不是人脸,是肉。”

“地板上永远黏脚,你也不知道那里曾经流过什么腌臜体液;墙壁上全是抓痕,还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洞;有人笑,有人哭,更多的是不知道在喊什么的声音。”

“第一周,我每天想的是怎么跑。手机早就被踩死了,拨一个电话都是奢侈。”

“我试过一次,趁看门的老东西打瞌睡,我赤脚跑了三条街,脚底板全是玻璃碴和石子儿扎的血口子,我顾不得疼,疯了一样跑,跑到运河边上,我跳了下去。”

“我水性不差,从小在江边长大,可那运河的水冷得像冰刀子,我游了不到两百米,就被他们开着船捞了上来。”

沈莜怡的脸绷得很紧,她不自觉的回忆起冰库里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

也是一样的刺骨。

“回去之后,他们把我吊在地下室的铁架子上,用皮带抽了整整一夜。”

他的眼眶红了,露出斑驳血丝,“我那时就想不明白,一个溺水的男公关,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寻找。”

“可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那皮带是特制的,内衬缝了铅条,每一下都像被铁锤砸在骨头上。鞭痕一道叠一道,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来了,皮开肉绽之后,伤口开始生脓,”

“兴许是怕我的皮相烂了也就没有价值了,又或者是背后的人叫了停,他们才叫医生给我敷药。”

“敷的也是最廉价的汞膏。伤口溃烂了又长,长了又烂,那段时间,我背部永远是湿的,分不清是血水还是脓。”

“那是我最后一次逃跑。”

沈修瑾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进池底的石头。

“后来我就不跑了,也想明白了!那场围猎从一开始就是为我量身定做,抵抗?鲜笑话?”

“荷兰,汉堡,还是江城,哪里都一样。”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放弃吗?不是被打得最疼的时候,是发现连骨头都在害怕的时候。拳头还没落在身上,你的身体就蜷起来了,先于大脑开始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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