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代人受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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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学着笑”
“对每一个客人笑,不管她长什么样,不管她身上是什么味道,不管她伸手解我扣子的时候,指甲缝里有多少泥。”
“他们也会恭维我,说我笑得好看。也有一些女客人,说我哭更好,会用一些工具助兴……除非我会说点他们感兴趣的。”
“我开始学着说好听的话。说你好美,说你皮肤好滑,说你身上好香。然后她们就会多给些小费,能换止疼治伤的。”
“我开始觉得,那种日子也不是不能过。麻木之后,疼就不那么疼了,屈辱也不那么屈辱了。”
“甚至有时候,看着那些女人在我面前讨好我、给我塞钱、夸我好看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有点用处。”
“把她们逗高兴了,什么都会有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已经不再抖了。
“那种快乐很下贱,像吃了馊饭还觉得有滋味。”
“最后那几天,不知道是日夜颠倒久了,还是那里的灯更迷离,我经常觉得这样活着,也许更有意义。”
沈莜怡喉头堵得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看水里的鱼,夸奖道,“好看,真好看,比鹿特丹的女人们还好看。”
“你总是抱怨我为什么疏远你,看你的眼神再没有了星空下的小骑士那样的纯净,”
“可你从不问我为什么。”
“那是你欠我的。”
沈莜怡疑惑道,“为什么,这一切不是我造成。”
沈修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断在喉咙里的一截线,
“可我拨通你电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那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想,哪怕你和我说一句话,哪怕你问一句‘哥你怎么了’,我可能就会开口。”
“可你没接。”
“后来我听说,那天你正在和同学们聚会,手机落在宿舍里。”
沈莜怡想了很久,突然回忆起那一年,她和宿舍的女生们一起约好逛街,确实有接到一个来自沈修瑾的莫名其妙的电话,
她那是少女脾气,没有直接接起,等到十多分钟后再度回拨,等待她的这只剩机械的忙音。
她还为此发过一通脾气,抱怨沈修瑾很久。
“我……我不知道。”
沈修瑾抬起头,目光温热,里头却寒不见底,
“对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把你的哥哥丢进了深渊。”
“我不怪你。”
他说得很轻,“那时候谁也救不了我,谁都不知道我在哪。”
“可我也有恨的权利!就像你有关机的权利一样。”
“我总是要恨一点东西,恨一些人,我的心才会好受点。”
沈莜怡沉默了,她第一次觉得她的恨,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完全的理直气壮。
换了别人,也会迁怒于人。
沈修瑾嘲讽道,“怎么?心软了?”
“觉得你本来是可以救我的?就不会看到一个丑陋的,让你时时刻刻忍辱含垢的活污点,玷污你的风评?”
兴许是被问急了,沈莜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走马灯,
“省省吧,傻妹妹,你救不了我。”
“两个月后,安霆远派人来接我。林韬西装革履,开口就是‘安董很关心你,知道你在荷兰受苦了’。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他是救世主。”
“我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脚,像条狗一样地哭。我那时候是真的感激他。”
“后来呢?”
沈莜怡的声线像绷到极限的弦。
“后来我就成了他的人。他让我回国,让我勾引那些名媛贵妇,让我把她们的隐私、家族的机密、见不得人的把柄都记下来,交给他。”
“仿佛他安霆远在我眼里就是再生父母,是把我从泥淖里拉出来的人。我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直到林烟告诉我。”
沈修瑾猛地回过头,眼底翻涌的东西像水下的暗涌,又像即将崩裂的堤坝。
“把我骗进高利贷的‘汉斯’,是安霆远的人。赌局的每一把牌,都是事先码好的。红灯区的老板,也是安霆远的老关系。整条链子,从他把我送到荷兰的第一天就套好了。”
“我们敬爱的安董,安老爷子——他就是那个给我绳子勒我脖子的刽子手!”
“这老狗算得那么准——先让我尝甜头,再欠下巨额高利贷,再逼我入红灯区填账。每一步都像一道枷,锁死了,我就只能按他的剧本演下去。”
他站起来,赤着上身站在池边,背脊的伤痕在日光下无所遁形,像被火烧过的旧城堡。
“所以,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鱼?”
沈修瑾俯身又捞出一条锦鲤,这一条通体雪白,尾鳍如纱。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感受它挣扎的力道,从猛烈到微弱,从微弱到抽搐,最后不动了。
他把鱼扔回池中。
白锦鲤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像一朵骤然凋谢的花。
“安霆远养着我,就像我养着这些鱼。他享受那种掌控的快乐。”
风停了,竹叶不再作响,池水重新平静。
沈莜怡站在亭子边上,看那条死鱼肚皮朝天,慢慢被其他锦鲤顶到角落,慢慢被分食……。
她没有再说话。
沈修瑾背对着她,赤裸的后背在暮色里像一堵被炮火犁过的城墙,千疮百孔。
“你不必替我难过。你亲哥,早就死了。”
他弯腰去捡衣服,动作很慢,好像那背上的重量依旧在缚。
“死在荷兰运河边上,那个酒吧里。”
“现在这个,不过是一具没埋进土里的尸体罢了。”
他把衣服套上,一颗一颗系好扣子,转身面对妹妹时,脸上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沈莜怡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却最终没有落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修瑾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几乎是在她耳边说话,
“因为我要你欠我一辈子。”
他的呼吸温热,语气却冷得刺骨。
“因为我要告诉你,我是代你,代沈家,代父母,代那个活着安霆远不敢动,死了他恨不得大卸八块的人,受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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