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西进之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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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枼州,太平道总坛所在,那座被称为“真仙观”的庞大建筑群深处。
这里终年笼罩在一种非自然的、令人胸腹发闷的阴郁氛围之中,并非简单的山间云雾或潮湿水汽,而是此地特殊扭曲的地脉瘴气,与太平道历代经营、层层叠加的庞大聚灵、迷幻、防护阵法所汇聚、改易的驳杂灵机,相互交织混杂而成的一片氤氲。寻常天光即使穿透上方厚重的林荫与山岚,再落入观中,亦被这层无形的“场”所扭曲、吸纳,显得晦暗不明,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在这片仿佛与喧嚣尘世彻底隔绝、自成一界的阴暗殿堂群落最核心处,一场将决定太平道未来命运走向的绝密高层会议,正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与难以言说的凝重氛围中,沉默地进行着。
巨大的地下石制殿堂,显然是依山腹掏空、以巨石垒砌加固而成,形制古朴,带着强烈的上古祭祀场所的粗犷与神秘感。殿堂极高,穹顶隐没在黑暗中,仅有四壁镶嵌的几盏以鲸油或某种兽脂为燃料、可长明不灭的青铜灯盏,以及中央那座巨大法坛上幽幽跳动、色泽青白、散发出微弱法力气息的符火,提供着有限而摇曳的光明。光影随着符火的跳跃而晃动,将围坐在法坛四周的寥寥数道身影拉长、扭曲、变形,投射在四周镌刻着繁复道家符箓、诡谲星图、以及太平道历代“圣尊”“天师”事迹与“神迹”的粗糙壁画上,那些本就夸张变形的壁画人物在晃动的阴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更显光怪陆离,为这场密议平添了几分诡秘与不祥。与会者仅有六人,却毫无疑义地代表着太平道此刻最高、也最核心、能够决定亿万人命运的决策层。
首座之上,背靠那面绘有“阴阳鱼环绕烈焰、紫气东来”核心图腾的巨幅壁画,端坐着的正是太平道当代圣尊,活了两百六十余载、修为深不可测、心机谋算更是深沉如渊海的老怪物——姜聚诚。这位执掌太平道权柄超过两个半世纪、一手将其从濒临分裂的边缘拉回、并经营出如今(至少在西南)令人不敢小觑局面的枭雄,此刻的状态却足以让任何熟悉他往日威严的人心惊肉跳。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至高无上权威的、以玄色为底、用金线银丝绣满日月星辰、云纹雷篆、边缘镶嵌细小宝石的“圣尊”法袍,宽大而庄重。但原本无论何时都挺直如松、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脊背,此刻似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佝偻着,靠在冰冷的石制椅背上,显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态。
他的脸庞在幽暗跳动的符火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如同久病之人的灰败与苍白,皮肤松弛,失去了往日那份以深厚功力强行维持的、不符合年龄的“光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精力严重透支。然而,最令人不安、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恐惧的,是他的眼神。那曾经阴鸷锐利、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幽暗、令下属恐惧、令敌人胆寒的目光,此刻却显得涣散、飘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如同梦游般的迷茫、惊疑不定,以及一丝被触及灵魂最深处秘密、世界观遭受颠覆性冲击后,仍未完全平复的、深入骨髓的震骇与自我怀疑。
你之前在枼州永昌观偏厅的那次“拜访”,那番如同冰冷手术刀般精准、直指其核心隐秘(与姜明望关系、修炼弊端、子孙废柴、复国虚妄)、颠覆其认知框架(朝廷强大、西进诱惑)的犀利言语,配合“天机阁”、“九爷爷姜明望”、“堂弟”等虚实难辨、却又恰好能击中他软肋的关键词构成的信息炸弹,如同一记无视任何防御的、沉重的精神闷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耗费二百余年心血、用无数牺牲与谎言精心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高塔与心理防线之上,留下了触目惊心、难以弥合的深刻裂痕
他尚未从那种被突如其来“掀了老底”、“扒光示众”的剧烈晕眩、挫败感与滔天羞怒中完全恢复过来,理智上或许试图重新凝聚,但情感与信念的基石已然动摇。此刻坐在这决定命运的座位上,他更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突然失去船舵、竭力想要抓住一块浮木来稳住身形、却不知浮木会将自身带向何方的溺水者,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对自身判断力的空前怀疑。他迫切需要从下属这里得到一个明确、坚定、能让他重新找到“锚点”的方向性建议,来稳住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神,也稳住太平道这艘在内外风浪中开始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倾覆的巨舰。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太平道威震西南、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四大天师。但若此刻有外人能以超然视角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四位往日里或威严深重、或阴沉莫测、或诡异难明、或妩媚危险的太平道顶尖战力与核心智囊,此刻的神态举止、气息流露,都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却不协调的“异常”。这“异常”并非源于受伤、中毒或功力衰退,而更像某种根植于他们精神深处、与各自功法、性格紧密相关的、固有的“偏斜”、“执念”或“认知缺陷”,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外力(你的神念)在特定时机、以特定方式悄然“触碰”、“撩拨”、甚至“放大”和“固化”了。正如在平静但成分复杂的水潭中,滴入了不同性质、颜色的“催化剂”或“染色剂”,虽未彻底改变“水”(他们的本质人格与核心利益)的物理属性,却已让其呈现出怪异、不稳定、与往常略有不同的“色泽”与“反应倾向”。这正是你当初在这真仙观、于三清殿上与姜聚诚交锋时,以自身那超越此界维度、蕴含“神之权柄”特性的强大神念,结合对人性弱点与精神执念的精准把握,悄然施加的、潜移默化、难以察觉的“精神暗示”与“认知偏转”所残留的、持续发酵的影响。
坐在姜聚诚左下首第一个位置的,是刚刚从洛瓦江流域、从与你的那场“交易”与“指点迷津”中星夜兼程、匆匆赶回的“海外土皇帝”——南元道人。与上首姜聚诚那难以掩饰的颓唐、迷茫形成鲜明对比,他虽也面带长途跋涉、心力交瘁的疲惫,眼中有血丝,道袍下摆沾着未曾拍净的旅途尘灰,但那双狭长眼眸的最深处,却燃烧着两团亢奋、炙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野心火焰。
你的那番关于“西进身毒”、“建立海外仙国”、“掠夺亿万财富与人口”的宏大构想与血腥诱惑,如同一把量身定制、恰好能打开他内心最深锁孔的钥匙,瞬间开启了一扇他或许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但早已被百年安逸与焦虑反复煎熬所孕育的、名为“开疆拓土”、“称霸一方”的野心之门。相比于固守枼州这地狭民贫、强敌环伺、在朝廷日益收紧的绞索下苟延残喘的“险地”,挥师向西,去那片传闻中流淌着奶与蜜、诸侯懦弱如羊、百姓驯顺如牛、金银宝石俯拾即是的“沃土”另开天地,建立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受任何人掣肘的“道国”,对他而言,无疑具有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这不仅仅是“求生”或“发展”,更是他压抑了上百年的权力欲与征服欲的总爆发。他此刻端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下颌微扬,仿佛已将自己视为那未来“身毒基业”理所当然的开拓者、主宰者与“镇西法王”,只待圣尊师兄最终拍板,他便可挥斥方遒,大展拳脚。
“南元师弟,”不知沉默了多久,姜聚诚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殿堂内那令人窒息、几乎要凝固的沉默。他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目光有些飘忽、失焦地落在南元道人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你将……你在洛瓦江,与那位……杨公子会面所言,其关于时局、关于我道出路之种种论断,再于此处,细细分说一遍。务必……原原本本,勿要遗漏关键,也……勿要自行添减枝叶。”他刻意加重、重复了“勿要添减”四字,似乎想凭借往日的权威,确保听到最“客观”的复述,以免被情绪或私心干扰判断。然而,他眼中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涣散与自我怀疑,清楚地显示出,他此刻的判断力、洞察力与信息甄别能力,已因心力交瘁与信念动摇而大打折扣,远非平日那个多疑、敏锐、掌控一切的圣尊。
南元道人精神陡然一振,仿佛久候的演员终于等到了登场的高光时刻。他立刻起身,先是对着上首的姜聚诚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恭敬无比,然后挺直身躯,如同即将发布檄文的统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其他三位天师,最后重新落回姜聚诚身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以一种经过刻意修饰、充满煽动性与画面感的语调,复述、并一定程度“艺术加工”了你那番足以颠覆太平道传统认知的“高论”。他本就口才便给,善于言辞,此刻更是极力渲染,务求打动圣尊,说服同僚:
“启禀圣尊,诸位师弟师妹,”南元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高耸的石殿中激起轻微回响,与姜聚诚的干涩形成对比,“贫道此次于洛瓦江新安县,得遇那位杨仪杨公子,实乃天意使然,是我太平道气运未绝之兆!此子年纪虽轻,然其见识之广博深远,眼光之卓绝毒辣,格局胸怀之宏大开阔,贫道……贫道生平仅见,叹为观止!”他先以最高规格的赞誉定下基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刻意观察着姜聚诚的反应,见其虽面色灰败,眉头紧锁,但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身体微微前倾,便知切中要害,心中更定,继续以愈发慷慨激昂的语调陈词:“杨公子直言不讳,洞若观火,甫一见面,便直指我太平道当前最大困局!他指出,我道困守枼州这滇黔边陲贫瘠险恶之地,看似经营二百余载,根基稳固,弟子信众数十万,实则……实则是坐困愁城,自缚手脚,犹如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他挥动手臂,增强气势:“杨公子为我等,清清楚楚指明了一条通天大道、生路坦途——那便是,果断弃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举道西进,剑指身毒!他言道,中原虽好,乃祖宗陵寝所在,人文荟萃之邦,然则……当今天下,大周朝廷势大,根基已固,更有那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男皇后及其麾下鹰犬虎视眈眈,我道耗费心血谋划的‘神瘟’大计连连受阻,短期内欲重返中原、光复旧业,已几无可能,纯属镜花水月,徒耗元气,自取灭亡!”
南元越说越激动,脸颊因血液上涌而发红,眼中光芒炽烈,仿佛已看到太平道的旌旗插遍身毒辽阔平原的景象:“然则,天无绝人之路!反观西方身毒之地,疆域之辽阔不亚于中土,人口之众多犹有过之,物产之丰饶更是冠绝宇内!更关键者,彼地诸侯林立,邦国数千,互不统属,彼此攻伐;王公贵族腐化堕落,只知享乐;政令不行,兵备废弛,所谓军队,多如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亿万民众则被婆罗教千年谎言麻醉,愚昧畏神,温顺驯服,实乃……实乃上天赐予我太平道开疆拓土、另立仙国的无上沃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嗅到身毒土地的芬芳与财富的气息,语气斩钉截铁:“杨公子更指出,我太平道在洛瓦江经营二百余载,根基深厚无比,水师战舰可沿洛瓦江干流及支流直下,纵横自如;陆路亦有隐秘通道翻越群山。只需圣尊一声令下,整合我道全部精锐力量,西出洛瓦江,以我太平道百战道兵为锋镝,辅以道法玄妙之术,身毒那些羸弱诸侯,谁能抵挡?谁敢阻拦?届时,夺其土地,收其民众,掠其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香料宝石,以战养战,以夷制夷,不出十年,必可在那身毒广袤富庶之地,重建我太平道无上仙国,基业之鼎盛,威势之煊赫,远超困守这穷山恶水、担惊受怕的枼州百倍、千倍!”
他最后再次对着姜聚诚深深一揖,头颅低垂,语气充满了恳求、急迫与一种“忠臣死谏”的悲壮:“圣尊!杨公子之议,高瞻远瞩,石破天惊,实乃救我道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的无上良方,是指明前路、破除迷障的璀璨灯塔!朝廷既已察觉枼州,厉兵秣马,大军压境之祸,迫在眉睫!与其在此坐以待毙,空耗实力,等待那必然而至的灭顶之灾,不若壮士断腕,当机立断,举道西向,另开新天!此诚我太平道道统存续、香火不灭、乃至发扬光大之唯一生路,万望圣尊明察秋毫,乾坤独断!”
南元这番长篇大论,半是复述你的核心观点,半是掺杂个人理解与野心的发挥,将你的建议描绘得天花乱坠,前景无限光明,更将“西进身毒”的可行性、必要性与紧迫性,拔高到了关乎太平道生死存亡、道统绝续的绝对高度。他回来后显然已反复咀嚼、思量,将其中逻辑自洽的部分与自己内心渴望紧密结合,此刻说来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极具蛊惑力与煽动性,试图一举压下所有可能的反对声音。
他话音刚落,坐在姜聚诚右首第一位、身形干瘦如竹、眼窝深陷、面色常年泛着一种不健康青灰、气质阴郁如古墓幽魂的冥河天师,便猛地抬起了头。这位天师精研阵法、天象、谶纬、卜筮,以及各种偏门左道、奇门遁甲、巫蛊符咒之术,本就有些神神叨叨,沉浸于玄虚之中,被你神念“污染”后,更是对所谓“天机”、“命数”、“劫运”以及一些超越他理解范畴、却因其“神妙”而被他深信不疑的“至理”产生了偏执的混合迷信。此刻,他双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狂热的奇异光彩,接口道,声音尖锐而急促,如同夜枭啼叫:
“圣尊!南元师兄所言,句句契合天心,字字暗合星象啊!”冥河的声音在石殿中显得有些刺耳,“贫道近日摒弃俗务,日夜于观星台仰观天象,但见帝星(紫微)晦暗不明,光华敛藏,主中枢动荡,天子威权或有旁落之虞;而杀、破、狼三星移位冲撞,凶光直射牛斗,主天下兵戈大起,杀伐不断,王朝更迭之大劫已然酝酿!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而亢奋,“然则,西方白虎星域,却有异气升腾,其色玄黄,其形如龙虎交缠,主兵戈大起、霸业新立、西方有新朝崛起之兆!此象,与百余年前我道初入洛瓦江时隐约所见,更为清晰明耀!此正应了杨公子西进之言,此非人谋,实乃天意如此,天意指引我道西向啊!”
他喘了口气,仿佛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与恐怖性,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知晓惊天秘密、不得不说的悚然与急迫:“而且,圣尊,诸位,贫道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耗费不小代价,获悉一紧要军情!北境平西军,自去年起,已开始秘密列装一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式火器,其核心名曰——‘手榴弹’!此物形如短棒,貌不惊人,然内蕴之物,绝非寻常火药,乃是一种至阳至刚、沛然莫御、触之即发的恐怖毁灭之力!据零星逃回的探子描述,其爆炸之时,声若霹雳,火光耀眼,破片横飞,能轻易将身着铁甲的勇士撕成碎片,将土木堡垒炸得粉碎!此物……此物据闻,正是由那神秘男皇后麾下的新生居所秘制产出。一旦此等凶器大规模配发军旅,两军对垒,阵法冲杀,我太平道纵有道法玄妙,符箓护体,恐也难以抵挡其铺天盖地、连绵不绝之威!此乃……此乃‘器’胜于‘法’之危局,是道法神通面对纯粹暴力毁灭的困境!圣尊,时不我待啊!若等朝廷大军尽数装备此等利器,挟灭东瀛之威南下,我枼州纵然天险,又能抵挡几时?避其锋芒,西向拓土,正是顺应天时,趋吉避凶,保全实力之上上策!”
冥河这番充满神棍色彩的话,将玄虚缥缈的星象宿命与“手榴弹”这种具体而恐怖的军事威胁强行嫁接在一起,听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逻辑牵强。但在场诸人皆深知,冥河于天象、谶纬、杂学之上确有独到造诣,以往预言也偶有应验,且“手榴弹”之威,他们并非毫无耳闻。
就在前些时日,吐蕃东部一些桀骜不驯的土司,因嫌朝廷赏赐的敕书不足以换取(或采购)足量的盐铁茶布等必需物资,竟悍然联合,发动了一场小规模叛乱,劫掠商队,攻击驿道。结果,驻防在嶲州的平西军一部,在将军胡文统的严令下迅速出动镇压。探子回报,平西军并未与叛军过多纠缠,而是直接以那种名为“手榴弹”的新式火器开路,集束投掷,将土司们以巨石和夯土构筑、以往需要长期围困或付出巨大伤亡才能攻克的坚固堡垒、寨墙,炸得一片废墟,残肢断臂与土石木屑齐飞,爆炸声连绵如雷,火光冲天。侥幸逃生的土司及其亲信魂飞魄散,附近的太平道及其他势力探子亦亲眼目睹了那骇人场景。此事震动吐蕃,各大土司乃至噶厦活佛都大为惊惧,立刻纷纷派人前往严州平西军大营,向胡文统“解释误会”,献上厚礼,并发誓“下不为例”。太平道高层自然通过自己的渠道,获悉了此事详情,对“手榴弹”的威力有了直观而惊心的认识。此刻被冥河用这种神秘兮兮、宿命论的口吻郑重说出,竟也平添了几分“天命如此”、“大势所趋”的恐怖说服力与紧迫感。姜聚诚本就灰败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紧锁的眉头下,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动着道袍那光滑冰凉的绸缎袖口,显露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冥河说完,坐在他对面,那位面容枯槁灰败、身形瘦削、仿佛大病初愈、随时可能咳出一口黑血来的白骨天师,缓缓抬起了头。他被你的神念影响,变得愈发多疑、谨慎、悲观,凡事总先虑败,后虑成,将风险评估置于收益考量之上,任何决策都要反复权衡最坏的可能。他先是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从空洞胸腔里挤出的干咳,然后才嘶哑着开口,声音缓慢,字斟句酌,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圣尊,南元师兄与冥河师弟所言……嗯,不无道理。”他先勉强承认了威胁的存在与建议的部分表面合理性,为后续反驳铺垫,“那位杨公子……来历成谜,身份诡谲,所言更是石破天惊,骇人听闻。但他既能……嗯,一语道破圣尊身份之隐秘,更抬出天机阁与……那位圣尊的堂弟,姜明望阁主之名,其所言所行,恐怕……并非全为空穴来风,无的放矢,背后或许……真有我等暂时无法窥破的深意或布局。”他先抬高了你的“神秘”与“可信度”,话锋随即一转,如同最冷静也最煞风景的拆台者,“然而,圣尊,诸位师弟师妹,身毒之地,毕竟远在千里之外,隔山阻水。其地风土人情究竟如何?山川地理是否险要?各地诸侯实力强弱、相互关系如何?有无隐世的修行者、异人、或诡谲难防的邪法护持?我等所知,不过皮毛,十之八九,皆来自往来商旅道听途说,或身毒婆罗教祭司、奴隶贩子的一面之词,其中夸大、粉饰、误导之处,恐怕……不在少数。”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南元那张因激动而发红的脸,缓缓道:“倘若……倘若其地并非如传闻般羸弱不堪,或其诸侯见外敌入侵,暂时联合抗我;或其地有未知的险恶疫病、毒虫瘴疠;或当地有某种诡异难缠的秘法、传承,可于无形中损我军心士气、伤我将士性命……我军劳师远征,万里迢迢,粮草补给漫长,水土必然不服。一旦受挫,哪怕只是小挫,士气必堕。届时,前有强敌(或天险、或疫病、或强敌)阻路,后有波涛万里、群山阻隔,退路艰难。而我枼州根基之地,若因主力西进而空虚,朝廷大军趁机压境,或被其他势力(如吐蕃某些不安分的土司、滇黔其他教派)趁虚而入……我太平道二百年基业,岂不……岂不真正要毁于一旦,万劫不复?我等亦成丧家之犬,四海飘零,再无翻身之望,唯有……死无葬身之地矣。”
白骨天师的话,如同在刚刚被南元和冥河鼓动起些许热度与希望的炭火上,兜头浇下了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让那刚刚燃起的火苗嗤嗤作响,迅速降温,只余下湿冷与浓烟。他提出的正是最现实、也最致命的核心风险——情报严重不足,战略冒险性极高,几近孤注一掷。一旦赌输,满盘皆输,且无任何挽回余地。姜聚诚眼中刚刚被南元描绘的“身毒仙国”激起的一点点微弱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纠结、忧虑,以及被白骨天师话语勾起的、对“一败涂地”、“愧对先祖”、“成为道统罪人”的极致恐惧。他确实怕,怕赌上一切却血本无归,怕百年基业葬送己手,怕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就在这殿堂内的气氛因白骨天师一番话而再次陷入冰点、近乎凝滞之时,一个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慵懒甜腻、仿佛能酥化男人骨头的女子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了,如同滑腻沁凉的丝绸,轻轻拂过众人紧绷的耳廓与神经。正是四大天师中唯一的女性,那位姿容妩媚绝世、体态风流窈窕、专精采补魅惑、幻术与情报侦查的堕欲天师。她并未如其他人那般正襟危坐,而是以一种极为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撩人意味的姿势,斜倚在冰冷的石制座椅上,一手支着香腮,那双勾魂摄魄、仿佛时刻蕴着一汪春水的桃花眼,在昏暗光线下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地扫过在场每一位男性(尤其是姜聚诚),仿佛带着无形的小钩子,能轻易撩动最坚定的心弦。
自你在真仙观惊鸿一现、又飘然离去后,你那副俊朗如天人、阳刚与神秘完美结合的容颜,挺拔如松、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身姿,尤其是那身澎湃如海、纯正阳刚、对她这等修炼采补魅惑之术者而言如同绝世珍宝的“龙马精气”,便如同最上等的瘾品,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与本能之中,让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念念不忘。此刻,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声音酥软得能滴出蜜来:
“圣尊~”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小女孩撒娇般的娇嗔与理所当然的亲昵,“依奴家看呀,那位丰神俊朗、见识非凡的杨公子,倒不似在信口开河、诓骗我等呢~”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妙的回忆,不自觉地伸出小巧粉嫩、宛如花瓣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丰润饱满、涂抹着鲜艳口脂的下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直指本能的诱惑,让一旁本就心绪不宁的南元道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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