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西进之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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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啧,真是百年,不,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鼎炉。”她眼中迷离之色更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赞叹,“根基之浑厚扎实,前所未见;精气之纯粹阳刚,犹如烈日熔金;更难得的是,那股内敛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奴家仅是靠近他些许,便能清晰感应到那磅礴如潮、灼热澎湃的纯阳之气,隔着数尺之遥,都灼得人心头发烫,气血翻腾呢~”她眼波迷离了一瞬,仿佛在回味那“灼热”的滋味,旋即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语气中的渴望与势在必得丝毫未减,“若能……若能与此子春风一度,行那阴阳和合、龙虎交汇之无上妙道,汲取其元阳精华,融入己身,奴家的‘玄女天魔法’定能突破困扰多年的瓶颈,直达前所未有的玄妙境界!此等机缘,万载难逢,堪称……仙缘!”
她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将私心与“公事”紧密结合,仿佛天经地义:“况且,圣尊,此子见识确非凡俗,绝非信口雌黄之辈。他不仅身负疑似真龙传承的磅礴阳气,竟还通晓身毒那边古老神庙秘传的‘神魂交融’、‘圣女采补’之术,甚至能一眼看穿、并指点天潮那不成器的小东西,识破了几个不入流的身毒妖女底细。更难得的是,他竟能指点南元师兄如何行事,如何应对身毒那些婆罗教祭司……这绝非寻常中原武夫或正道修士所能知晓的阴私隐秘。可见其对身毒之了解,绝非道听途说或纸上谈兵,必有独到、深入的渠道与认知。白骨师兄的顾虑固然老成持重,有其道理,但若因担忧风险,便畏首畏尾,放弃这天赐良机、通天之路,岂非……因噎废食,自绝于天?”
堕欲天师说着,优雅地坐直了身体,曲线毕露,神情也变得“正经”、“恳切”了些,提出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隐含多重目的的方案:“不如这般,圣尊。为稳妥计,也为验证杨公子之言,我等可立即着手,派遣得力心腹,携重金、备厚礼,以商队或求法为名,秘密前往身毒,不为征战,明面结交各路诸侯、神庙,暗中则详加查探。一则,核实杨公子所言虚实,身毒是否真如传闻般富庶而孱弱;二则,摸清彼处主要诸侯势力分布、兵力多寡与布防、地理关隘要害、风俗民情、乃至可能的修行者或异人存在。此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同时,为防万一,我总坛也不可不做应变,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光芒,语气清晰而富有条理:“七月初一护法大会之后,天下各处分坛的护法、香主、核心弟子齐聚总坛。我等正好可借此难得机会,宣布一项重大决定——将总坛紧要人物、核心典籍传承、重要资财宝物,分批先行转移至贡山以西、洛瓦江畔的南元师兄根基之地,新安县。新安乃南元师兄经营百年之地,城高池深,武备精良,更兼有洛瓦江天堑与贡山、占母山双重屏障,易守难攻。即便……即便朝廷真的不顾一切,大军来袭,欲攻枼州,我等只需提前将蝰谷渡那条沟通贡山东西的人工水道(渡虫河运河)上的闸门、栈道尽数毁去,再派精兵扼守几处翻山险道,官军纵有十万之众,一时间也绝难飞渡那‘鸟飞绝’的七十二盘山鸟道!如此,我等进可观望身毒探查情报,若时机成熟,便以新安为前进基地与大本营,大举西进;退可凭天险固守新安,保全我道核心实力与传承,等待中原或生变数,再图后计。此乃两全之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可保我道统传承无虞,实力不损。”
堕欲天师这番话,听起来公允周全,滴水不漏,既回应了南元、冥河的激进西进主张(探查是西进的前提),也照顾了白骨天师的谨慎担忧(探查降低风险,迁坛保障退路),更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操作步骤(探查、迁坛)。然而,她内心深处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力主派人探查身毒,她便有机会凭借自己“精于魅惑、长于交际、熟悉异域风情(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的“特长”,亲自或派遣最得力的心腹弟子前往。一旦到了身毒,或许就能循着某些线索(比如杨公子对身毒“圣女”秘术的了解),找到那位让她魂牵梦萦的“杨公子”的踪迹或背景信息,那“仙缘”便有了一线希望。而总坛暂迁新安,远离枼州这随时可能被朝廷大军合围、爆发灭教之战的“火药桶”,对她自身安全而言,无疑更为有利。至于太平道未来究竟是西进身毒还是固守洛瓦江,在她看来,远不如自身修为突破、找到并“享用”那个极品“鼎炉”来得重要和实在。她的提议,完美地将个人欲望包裹在了“为道统着想”的华丽外衣之下。
她话音刚落,坐在末座,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冷硬如生铁、浑身散发着淡淡却凝而不散的血腥气、宛如一尊杀戮机器化身的血海天师,也缓缓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千钧重量。他主管太平道内部刑罚、戒律,以及对外征伐、剿灭敌对势力等“武事”,性格最为务实、狠辣、冷酷,考虑问题也更倾向于实际得失计算、风险控制与力量对比。
“堕欲师妹所言,颇合兵法正道。”血海天师声音低沉,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毫无情绪起伏,“未知之地,不可轻进。未明敌情,不可浪战。先行探查,知己知彼,乃兵家千古不变之正道,亦是稳妥之举。圣尊,我赞同先行派遣精干得力、经验丰富之人手,分批、多路潜入身毒,不为挑衅,暗中绘制舆图,打探各方势力虚实、兵力部署、地理要害、粮草囤积之处。此乃必需之前提。”他先肯定了探查的必要性。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聚诚那晦暗的脸上,继续道:“同时,为防朝廷突袭,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确应早作迁坛准备,未雨绸缪。新安县地处洛瓦江上游要冲,水陆皆便,城防坚固,更有天险为屏障,易守难攻。南元师兄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将总坛核心人员、典籍、重要资财,分期分批,隐秘转移至新安,乃稳妥之举。如此,即便枼州有变,我道根本不失,元气不伤。护法大会之后,各地护法、香主、核心骨干齐聚,正是宣布此事、整合力量、统一部署的良机。当前首要,乃保住我太平道二百年之基业、数万弟子之根本,不丧于我等之手。余事,皆可在此基础之上,徐徐图之。”
四大天师,竟有三人(南元激进西进,但探查与迁坛也是西进的必要准备;冥河支持西进,其星象说可被解释为支持“变动”;堕欲支持探查与迁坛;血海支持探查与迁坛)以不同方式、从不同角度,明确表达了倾向于“改变现状、向外(西)寻求出路、并做好最坏打算(迁坛)”的类似倾向。唯有白骨天师忧虑最深,风险意识最强,但也被堕欲天师那套“探查降低风险、迁坛保障退路”的“两步走”、“稳扎稳打”方案部分说服,未再出言强烈反对,只是眉头紧锁,沉默以对。无形的压力,瞬间全部汇聚、压在了法座之上,那位心神已乱、判断力大减的太平道最高决策者——姜聚诚身上。
姜聚诚的目光,仿佛耗尽了极大精力,一寸寸地扫过下首这五位跟随他多年、曾经是他最得力臂助、最信任核心、如今却似乎都带着某种令他感到陌生与不安的“异常”亢奋、偏执、忧虑或隐秘算计的核心下属。
南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癫狂的开拓野心与对“新天地”的炽热向往;
冥河脸上是混杂着宿命论与对未知力量恐惧的躁动与神秘主义的亢奋;
白骨眉间是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沉重忧惧与对任何冒险的本能排斥;
堕欲眼底则藏着难以琢磨的、混合了情欲、算计与对自身安全关注的复杂欲念;
血海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务实与对“保存实力”的铁血逻辑。他们每个人的话,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至少都从不同侧面指出了“危机迫近”与“必须改变”的现状,并提出了看似可行的应对方向。而他自己的脑子,却如同被你的信息炸弹与后续一系列变故搅得彻底沸腾、翻滚、混沌不堪的一锅粘稠浆糊,各种相互矛盾、撕扯的念头——先祖遗命、光复大齐的百年执念、朝廷日益迫近的军事威胁、神瘟计划受阻的挫败、身毒之地的巨大诱惑、太平道基业存续的沉重责任、对自身衰老与子孙不肖的绝望、对那位神秘“杨公子”及其背后“天机阁”的惊疑与隐隐畏惧——如同被困在泥潭中的猛兽,疯狂地相互撕扯、碰撞、咆哮,让他头痛欲裂,心神俱疲,往日引以为傲的决断力与洞察力,在此刻仿佛被冻结、被锈蚀,难以做出一个清晰、坚定、令他自己信服的决断。
他试图像过去二百余年中无数次面临重大抉择时那样,强行摒除杂念,以绝对的理智与冷酷,权衡所有利弊,洞察先机,找出那条最符合太平道长远根本利益、也最有可能实现“光复大业”终极目标的道路。如果……如果先祖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困守枼州、执着于中原,真的是死路一条?如果那片遥远而蒙昧、被他们视为“蛮夷”的身毒之地,才是太平道真正的“应许之地”与“生路所在”?这些颠覆性的可怕念头,一旦被你的话语强行植入,便如同最具生命力的毒藤,疯狂地缠绕、侵蚀着他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根基,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对太平道的未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怀疑与动摇。
殿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壁长明灯火的轻微噼啪声、中央符火幽幽跳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那几乎难以听闻、却沉重无比的压抑呼吸声。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扭曲,变得无比漫长。石壁的冰冷、灯火的昏黄、符火的青白,共同构成了一幅静止而压抑的诡异画面,唯有众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与眼神流动,暗示着其下汹涌的暗流。
过了约莫有半炷香的时间——这在等待最终裁决的众人感受中,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姜聚诚才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与心神,艰难地抬起了仿佛有千钧重的头颅。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灰败之中透着一股死气,眼神中的迷茫、涣散与挣扎并未散去,反而多了几分听天由命、放弃挣扎的颓然,以及一种被众人的意见、被形势、被内心的恐惧共同推动着,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无力感。他浑浊的目光缓缓环视众人,最终,喉结滚动了一下,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无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砂砾中艰难挤出:
“既如此……便依……尔等所议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堕欲天师那艳光四射、此刻却故作恭谨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堕欲师妹,探查身毒之事,既由你提出,思虑亦算周全……便交由你全权负责。遴选精干机敏、通晓番语、熟悉外事之人,务必谨慎隐秘,不惜重金,亦需……注意安全。务求探得真情实况,山川地理、诸侯势力、兵力虚实、风俗禁忌、乃至……有无特异之人、之物、之法,需速速回报,不得有误。”
“谨遵圣尊法旨!”堕欲天师心中狂喜,如同最鲜美的猎物即将到口,脸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盈盈起身,敛衽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柔美,声音娇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圣尊放心,奴家必不负所托,定将身毒虚实,探查得一清二楚,为圣尊,为我太平道千秋大业,廓清迷雾,奠定基石!”
姜聚诚微微颔首,几乎微不可察,目光又转向南元道人,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丝倚重、一丝忌惮,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明、对“失控”的预感:“南元师弟,新安县乃你根基之地,经营百年,固若金汤。总坛迁移之事,事关重大,千头万绪,亦由你主导筹备。需拟定详密计划,分步实施。护法大会之后,视情况,即刻着手进行。一要隐秘,勿使朝廷及各方势力过早察觉;二要周全,核心人员、核心典籍、重要物资、珍贵丹药法器,需妥善转移,安置,不得有失。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贫道领命!”南元道人肃然起身,深深一躬,眼中精光闪动,既有重任在肩的郑重,更有权力与实力即将大幅增强的兴奋与期待。将总坛核心暂迁至自己的地盘,这无疑意味着他将在未来的太平道权力格局中,占据更为举足轻重、甚至可能是主导性的地位。无论未来是西进还是固守,他的话语权都将大大提升。
“至于护法大会,”姜聚诚的目光最后扫过冥河、白骨、血海三人,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交代意味,“便按……原定计划举行。各地分坛护法、香主,需如期抵达。迁坛与西进探查之事,事关重大,牵涉极广,可在大会之后,召集核心护法、香主,再行宣布,统一部署,听取众议。眼下……一切照旧,外松内紧,不得走漏风声,以免人心浮动,横生枝节。”
“是!谨遵圣尊法旨!”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激起短暂回响,随即迅速消散,更显寂寥。
会议就此结束,四大天师与南元道人各怀心思,或亢奋,或盘算,或忧虑,或冷漠,再次对姜聚诚行礼后,依次默默退出这幽暗、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巨大石制殿堂。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响,最终将内外隔绝。
空荡荡的殿堂内,只剩下姜聚诚一人,依旧独自坐在那高高在上、冰冷坚硬的法座之中。符火青白的光芒映照着他灰败的面容与佝偻的身影,在身后巨大的壁画上投下庞大而扭曲、不断晃动的阴影,仿佛要将他吞噬。他望着那扇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生气的厚重石门,望着墙壁上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狰狞、描绘着太平道“先辈”筚路蓝缕、开创“辉煌”的壁画,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枭雄”、“圣尊”的锐利神采,似乎也彻底黯淡、熄灭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对未来深深的、无法把握、无法预料的茫然。
他做出了“决定”,却又仿佛什么决定都没做,只是被众人的意见、被恐惧、被疲惫共同推动着,懵懂地走上了一条前途未卜、迷雾重重、吉凶难测的道路。
那条被“杨公子”指出、被南元狂热鼓吹、被众人部分认可、充满诱惑又布满未知风险的“西进之路”,真的会是太平道绝境逢生的“生路”吗?
还是另一条通往更彻底毁灭的“不归路”?
他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在这一刻,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有殿堂深处,那盏幽幽符火,兀自跳动不休,映照着这片百年的黑暗与一个老人无尽的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