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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我还记得你最初的样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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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立刻站起身,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江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心里好奇,扶着沉甸甸的肚子,慢慢跟在他身后挪过去。书房的门被他推开,书架最靠里面、平时很少触碰的储物柜被拉开,他弯腰,从摞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后面,拖出来一个落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帆布收纳箱。

箱子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是很旧的款式。齐思远把箱子抱出来,放在书桌之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她的绘画材料。水彩颜料管挤得有些变形,调色盘边缘积着一层风干已久的色块,几支不同粗细的水彩笔安静地靠在一旁,还有厚厚的水彩本,铅笔、橡皮、留白液,零零碎碎,全都是她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

江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箱子里,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周遭的声响仿佛都慢慢淡下去,记忆顺着这一箱颜料,哗啦啦往回倒流,一下子跌回七年前。

那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江瑶,还带着一身莽撞又热烈的懵懂,对于新的家、新的生活,心里忐忑,不知道该往这个陌生的房子里添置些什么,不知道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思来想去,最后收拾行李的时候,别的东西都可以将就,唯独这一套绘画材料,她认认真真打包带上了。

那时候她心里固执地认定,只要画笔和颜料在身边,她的心就不会丢,无论去到哪里,她都还是那个热爱色彩、愿意沉下心画画的自己。

后来的日子太长了。

两个人吵过架,分开过,兜兜转转,又重新走到一起。被方案、甲方、无休止的改稿填满的日子里,她慢慢挤不出时间拿起画笔;争吵、隔阂、分开的那段难熬的时光里,她更是没有心力再去触碰这些曾经寄托着热爱的物件。它们被塞进柜子深处,被厚厚的书本挡住,被忙碌的工作、拉扯的感情、一地琐碎的生活一同遗弃,安安静静在角落沉睡了一年又一年,久到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她曾经那么喜欢安安静静坐在画纸前,调配出各种各样温柔的颜色。

江瑶慢慢走上前,指尖悬在颜料管上方,没有立刻碰上去,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怅然,又裹着一点久违的悸动。

齐思远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我收拾书房的时候看见过一次,一直记着。既然走不了远路去看向日葵,那我们可以自己画。想画花海,画海边,画你以前旅行见过的风景,想画什么都可以。不用画得多好看,不用交稿,不用赶截止日期,不用给谁看,就只是画给你自己。”

他清楚,做设计和画画从来不是一回事。做设计的时候,要迎合需求,权衡利弊,反复修改,永远有外界的标准在约束着她;可纯粹的画画不一样,不用讨好任何人,只跟着自己的心走。

江瑶终于伸出手,拿起一支最熟悉的水彩笔,笔杆被从前的她摩挲得微微光滑。指尖抚过干燥的笔毛,心底那块因为漫长待产、被无聊和等待填满的空白地方,好像一点点被温热的东西填上了。

“我都好久没画了,说不定手生得厉害,画出来会很难看。”她小声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向上弯起来,眼底那一层因为无所事事而漫上来的倦怠,散了不少。

“难看也没关系。”齐思远伸手,轻轻替她拂掉收纳箱边缘薄薄的浮尘,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细心垫上一个软靠垫,方便她靠着,不用一直紧绷腰背,“这里没有甲方,没有评审,没有改稿通知。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累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要是画到一半宝宝闹你,我们就先停下来。”

他想起之前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心疼,不想让她在等待生产的这段日子里,只能被动等着身份的转变。这箱被遗忘很久的颜料,是专属于江瑶自己的东西,不属于妻子这个身份,不属于即将到来的妈妈这个身份,只属于她,属于那个热爱色彩、心里装着山川花海的江瑶。

江瑶坐到椅子上,慢慢翻开最上面那本水彩本。纸页微微泛黄,第一页还留着七年前,她刚搬进这个家时随手画下的一小朵简笔向日葵。时隔七年再看见,恍如隔世。

齐思远没有打扰她,悄悄退到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温水放在桌边,又把台灯的光线调柔和一些,避开直射的光,免得伤她眼睛。他靠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看着她认真挑出一支黄色颜料,拧开盖子,笔尖蘸上水,一点点在调色盘里晕开明亮的暖黄。

原本笼罩在屋子里那种漫长、沉闷、无所适从的等待感,好像在颜料慢慢晕开的色彩里,悄悄变了模样。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客厅里江母还在收拾东西,偶尔传来轻轻的动静,书房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笔尖蹭过画纸细细的沙沙声。

江瑶垂着眼,目光落在纸面,一点点勾勒花盘的轮廓。一开始的线条确实有些僵硬,很久没有握笔,手腕生疏,好几次线条都画歪了,可她没有急躁,也没有像做设计的时候那样,立刻擦掉反复修正。她顺着自己当下的心意,慢慢铺色,一层一层叠出向日葵花瓣的明暗。

齐思远偶尔走进来,只是安静站在她身后看一看,不随便点评,不催促。胃里偶尔泛起一丝淡淡的酸胀,是老胃病又在隐隐作祟,他不动声色,悄悄将一只手抵在上腹,轻轻揉两下,很快又放下,不愿意分走她一点点专注。

画了好一会儿,江瑶才停下动作,抬了抬发酸的脖子,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齐思远,眼里亮闪闪的,带着许久未见的鲜活光彩,不再是之前百无聊赖刷手机时的茫然模样。

“你看。”她把画纸转向他。

纸上的向日葵还没完全画完,也算不上完美,轮廓算不上规整,色彩也没有专业作品那样恰到好处,可大片温暖的黄色铺展开,蓬勃又热烈,像她藏了很多年,差点被生活掩埋的热爱。

齐思远俯身,目光落在画纸上,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很好看。”他认认真真地说,“比照片里的向日葵还要好看。”

江瑶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清楚,这份开心,和完成一份客户满意的设计稿,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原来她不用一直等着宝宝降生,不用在漫长的待产时光里,只做一个静静等待新生命到来的准妈妈。她还可以拿起画笔,找回很久之前那个,只忠于自己感受的江瑶。

“明天白天妈过来的时候,我也可以接着画。”她轻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我还想画我们之前去看过的海,画我当年在旅途中见过的晚霞。”

“好。”齐思远应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只要你想,都可以。颜料、画纸不够,我下班路上顺路去给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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