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今天不一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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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到来，但江瑶，永远不会因此消失。
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和平常没有两样，窗外是晴好的白日，可齐思远的心一直悬在半空，沉不下来。他指尖捏着签字笔，笔尖无意识在病历本边角划出一道又一道浅淡的划痕，摞在桌边的检查单、预约记录散乱地堆在一起，往日里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文件，此刻横七竖八铺满了半张办公桌。
张主任查岗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乱糟糟的景象，脚步顿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思远，怎么回事。”
齐思远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走得厉害，慌忙伸手想去把文件收拢，手忙脚乱间又碰落了一叠复诊单子，纸张簌簌散落在地面。他弯腰想去捡，一动才想起腰上那处旧伤，微微一滞，酸胀感顺着腰脊漫上来。
“主任。”他声音有点哑，蹲到一半改成半跪，慢慢把纸捡起来，“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就收拾干净。”
张主任走过来，帮他拾起最底下几张，目光落在他泛着淡青的眼底，还有他不自觉反复摩挲上腹的手指，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是不是又惦记家里呢？离预产期就剩几天了，我看你这几天魂都不在门诊。”
齐思远把单据按顺序理好，指尖微微发紧，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有点放心不下。”
何止是有点。他只要一空下来，脑子里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江瑶肚子太大，夜里翻身难受，腿脚浮肿，睡不好觉；一会儿又忍不住推演分娩时所有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那些他在教科书、手术台上见过的凶险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是医生，清楚所有风险，可正因为清楚，这份担忧才比普通人重上数倍。
还有他自己不争气的胃，这几天紧绷之下，隐隐又有要发作的苗头，时不时泛起一阵细碎的绞痛，他只能悄悄攥紧拳头忍过去，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必须好好的，如果江瑶发动，他得是那个能稳稳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替她拿主意的人，他不能倒下。
“我知道你担心瑶瑶，但是你这个状态，不适合接诊病人。”张主任把那一摞文件推回他面前，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量，“你本来腰伤就还没完全养好，胃病也反反复复，再这么熬，先垮的是你。要是瑶瑶突然发动，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她？”
齐思远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努力定下心，想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病人身上，可每一次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他都会下意识浑身一紧，第一时间掏出来看，生怕是江瑶发来消息，说肚子痛，说要生了。大多时候只是无关紧要的推送，每一次落空之后，心口那根弦就绷得更紧一点。
上午来问诊的病人，他问诊、开单都还算稳妥，只是比往常沉默，少了很多耐心的叮嘱。等到上午的门诊告一段落，诊室终于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胃部，缓慢地深呼吸。窗外的风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道光影，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瑶的对话框，往上翻，看见她早上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阳台的小藤椅上，画板支在膝头，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手边放着调色盘，画纸上是一片向阳盛放的向日葵，和阳台上种着的那盆遥遥呼应。配文简简单单：今天画向日葵，不紧张啦。
齐思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里她的侧脸，心口紧绷的地方稍稍松了一点，随即又重新揪起来。
江瑶有画笔，可以把忐忑融进色彩里，可他没有。他只能在这边，守着诊室，守着手机，被无穷无尽的预想裹挟。
他敲了敲文字，想问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腿抽筋，会不会累，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别坐太久，记得时不时起来走一走。
消息发送出去，他就一直盯着对话框上方，等着那个“正在输入”跳出来。
家里这边，江瑶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手机看见齐思远发来的消息，弯起眼睛回复他，还附带一个俏皮的表情包。江母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目光落在画板上那幅向日葵，笑着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自从把画具找出来，倒是再也不天天念叨害怕生孩子了。之前夜里还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一门心思画画，倒是省心。”
江瑶拿起一块哈密瓜咬着，指尖蹭了一点柠檬黄的颜料，她低头看自己画出来的花，轻轻笑了：“好像画画的时候，就顾不上想那些疼不疼的事情了。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着急也没用。”
她不像齐思远，被无数种最坏的可能性困住。她握着画笔的时候，心里只想着线条、光影，想着等宝宝出来，就可以画很多很多画，画小小的婴儿窝在齐思远怀里，画一家三口去海边，画很多很多属于他们的画面。
江母坐在一旁，看着她闲适的模样，心里也宽慰，只是偶尔想起齐思远，又忍不住发愁：“思远那孩子，我昨天给他打电话，听声音就紧绷得厉害。他就是想太多，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
江瑶的笑意淡了一点，她当然知道。齐思远看着冷静克制，骨子里向来容易焦虑，尤其是关乎她和孩子。上次她迟迟不肯结束工作休产假，他焦虑到胃病发作，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等他晚上回来，我好好哄哄他。”江瑶伸手轻轻抚过隆起的肚子，低声对着腹中小生命说，“宝宝，你可要乖乖的，别吓唬你爸爸，他胆子很小的。”
肚子里像是回应她一般，轻轻动了一下，温柔又绵软。
而医院这边，短暂的午休很快过去。齐思远强迫自己动手，把散乱在桌上的文件一一归类收好，摆正病历夹，把听诊器挂回原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想起包里常备的胃药，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拿出来吃，想着如果能扛过去，就尽量不用。
下一位病人敲门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翻涌的心事，重新戴上属于齐医生那层沉稳冷静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