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待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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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瑶是被这满屋细微的动静轻轻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还陷在浅淡的睡意里。往常这个时间，家里都是安安静静的，齐思远会陪着她多睡一会儿，等她自然醒。可今天，耳边时不时传来轻微的走动声、碗筷摆放的轻响，还有厨房隐约的水流声，细碎的动静接连不断，打破了往日清晨的静谧。
她带着一身刚睡醒的慵懒，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坠着身子，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顺着声响看向客厅，瞬间就被眼前阵仗吓了一跳。
客厅的沙发上整整齐齐摊着两大包待产行李，旁边摆着单独分装的证件袋、产检档案袋、应急小包，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茶几上摆满了温热的早餐、温水、补能零食，连消毒湿巾、一次性手套、备用纸巾都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齐思远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身姿挺拔，正低头认真检查着最后一遍待产包拉链，神情郑重肃穆，认真得像是在筹备一场至关重要的手术，半点不敢马虎。
他周身的氛围格外郑重，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严谨与紧张，这般兴师动众、面面俱到的阵仗，和往日松弛温柔的清晨截然不同。
江瑶彻底醒透了，眨了眨眼，有点哭笑不得。
她明明此刻身体安稳，没有半点发动的征兆，没有宫缩、没有腹痛、没有下坠感，和往常无数个安稳的待产清晨没有任何区别。可齐思远这一整套严阵以待、万事俱备的模样，搞得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发动，立刻就要奔赴医院生产一般。
她扶着腰，慢悠悠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笑意：“齐思远，你干嘛呢……搞得这么隆重，我都吓了一跳。”
听见她的声音，齐思远立刻回头。方才紧绷肃穆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所有的郑重严谨尽数化作温柔，快步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护着她笨重的身子，低头看着她惺忪的睡颜，语气温柔又紧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有没有隐隐发痛？有没有腰酸下坠的感觉？”
他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细致的询问，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忐忑。
江瑶被他紧绷的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安抚他过度紧绷的情绪：“没有，一切都好好的，肚子不痛，也没有任何不舒服，宝宝乖得很。你不用这么紧张，预产期只是大概日子，提前推后几天都很正常，不一定今天就发动的。”
可齐思远半点都不敢放松。
他太清楚临产期的变数，也见过太多毫无征兆、骤然发动的生产案例。有的产妇前一秒还安稳如常，下一秒便破水宫缩，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拖延。他不敢赌，也不敢松懈分毫。
“我知道。”他轻轻应着，伸手替她捋好耳边的碎发，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温柔感受着腹中平稳轻柔的胎动，语气认真又执拗，“但今天是正预产期，万事必须提前备好。不管今天发不发动，东西都提前整理妥当，车随时待命，我全天在家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万一突然有征兆，我们可以立刻出发，不用手忙脚乱。”
从清晨醒来到此刻，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注意力高度集中，五感都变得格外敏锐。屋内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她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牵动他所有的心神。
胃部依旧残留着一丝晨起焦虑带来的浅浅酸胀，是旧疾习惯性的作祟。从凌晨清醒开始，心底的紧张焦灼便隐隐牵动胃黏膜，细细密密的钝痛缠在腹腔里，不重，却绵长不散。
可他半点顾不上自己的不适。
比起她即将生产的凶险与辛苦，他这点陈年旧疾的隐痛，根本不值一提。
江瑶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红血丝、过分紧绷的神情，看着客厅里满满当当、细致到极致的准备，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知道，他这几日看似平静，实则日日都在煎熬。表面上陪着她画画、散步、闲谈，安抚她的情绪，可背地里日日熬夜查待产注意事项、生产应急方案，一遍遍核对清单，默默消化所有的紧张与恐惧。
从前的他，冷静自持、沉稳内敛，无论是多复杂的手术、多紧急的急诊情况，都能稳如泰山、从容应对。可唯独面对她生产这件事，彻底褪去了医生的冷静理智，只剩下最纯粹、最笨拙、最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忐忑。
“你是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江瑶踮了踮脚，轻轻抱了抱他的腰，温柔抚平他紧绷的脊背，“看你眼底都累着了，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我不怕的。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齐思远低头看着怀里温顺柔软的她，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伸手轻轻揽住她，力道极轻，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肚子，将她安稳护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缓又温柔，藏着连日来所有的忐忑与期许。
“我知道你不怕。”
“可我怕。”
他怕她疼得难以忍受，怕产程漫长熬垮她的身子，怕突发的意外打乱所有安稳，怕自己护不住拼尽全力生产的她。
行医数年，救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风浪，可唯独她的安危，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是他万万承受不起的意外。
“先过来吃早餐。”他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餐桌旁，细心帮她拉开椅子，垫上柔软的靠枕，让她腰背能放松倚靠，“我熬了小米粥，清淡养胃，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管今天生不生，体力都要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