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顺藤摸瓜(2/2)
他透过被刻意戳破的窗户纸小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侧妃吐血的惨状。
看到了屏风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也听到了王府管家的声音。
探子不再停留。
如鬼魅般顺着树干滑下,踩着屋脊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奔皇宫静宁宫方向。
屋内。
随着那口毒血吐出。
穆清雪剧烈颤抖的身体在短短几十息之内就开始缓和下来。
原本压在肺腑里的那股沉甸甸的闷堵感消散了。
四肢百骸里残存的阴寒也在迅速退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虽然还带着吐血后的虚弱苍白,但精神明显清醒了很多。
云照歌伸手搭上她的脉。
过了片刻收回手指,点了点头。
毒清干净了。
接下来养两天就能恢复。
李琰这才彻底松了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脚踏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骂了一个字,声音都在抖。
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穆清雪靠在引枕上,伸手扯下挂在手腕上的那串沉香念珠。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篓。
外面的人走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调调。
君夜离靠在暗门的门框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木头。
走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估计天亮之前,陈若云就能收到消息。
云照歌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了五天的窗户。
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灌了进来。
将屋子里沉闷的药味和毒瘴冲散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过身看着屋内三人。
探子亲眼看到清雪吐血。
陈若云会认为无妄香已经发作到了极致。
在她看来,信王府就只差最后一口气了。
她不会再盯着我们。
注意力会转移回朝堂上去,继续替东宫收拾烂摊子。
云照歌拿起桌上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这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从明天开始,小栗子的人全面出动。
把城南那家吉祥号香料铺子的底翻个干净。
掌柜是谁,后台是谁,银子从哪来,货从哪进。
每一笔账都给我查清楚。
她将帕子叠好放回桌上。
还有那块羊皮卷上的暗纹。
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云照歌偏过头看向君夜离。
让鹰卫去查一查,大夏境内有没有哪个世家或者商号用过类似的族徽纹样。
如果陈若云和宫外势力的联络不止这一条线。
那这盘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君夜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薄唇微抿。
陈若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藏在佛堂里的毒蜘蛛。
但一只蜘蛛能织出这么大的网。
说明喂养她的人,绝不简单。
翌日清晨。
静宁宫。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嬷嬷就急匆匆地推开了佛堂的门。
陈若云正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手里的佛珠拨动得极有节奏。
娘娘。
老嬷嬷快步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凑在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但难掩兴奋。
信王府昨夜出事了。
侧妃穆氏大口吐血,昏迷不醒。
太医连夜赶去的,据说脉象极其微弱。
而且信王本人的情况也极不乐观,全府上下乱作一团。
陈若云手里的佛珠停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拨动,速度甚至比刚才更慢了几分。
吐血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佛祖说悄悄话。
那就快了。
“这两人之间,总得死一个。”
陈若云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观音像上。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配上她手中的佛珠和身后袅袅的檀香。
让人脊背发凉。
让底下的人继续盯着。
不用回报了。
等信王府的丧钟敲响,再来告诉本宫。
本宫要亲自在佛前为他们念一卷往生经。
也算全了一段善缘。
老嬷嬷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佛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木鱼声再次响起。
一下,一下。
沉闷而均匀。
像是在替什么人倒计时。
而她丝毫不知道。
就在她安心等待信王府传来死讯的这段时间里。
城南永安坊。
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香料铺子门口。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伙计正蹲在门槛上啃馒头。
他的对面。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推着车慢悠悠的走过。
小贩的草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经过铺子门口时,不经意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眼。
然后继续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远了。
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后。
小贩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
将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卷进去,塞进竹筒里。
口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哨音。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屋檐上飞落。
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腕上。
小贩将竹筒绑在麻雀的腿上,松开手。
麻雀振翅飞入灰蒙蒙的天际。
朝着信王府的方向。
而铺子里那个啃馒头的伙计。
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
他不知道。
从今天开始。
他的一举一动。
都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