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陈玄子的药(1/2)
首次布阵带来的心神巨耗与魂魄反噬,比林宵预想的还要严重。
那五息阵光的短暂辉煌之后,是深不见底的虚弱与痛苦。他被苏晚晴搀扶回破屋,几乎是瘫倒在枯草铺上,便再也没能爬起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反复捶打过,酸软、刺痛,连动一下手指都需耗费莫大意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带来闷痛和想要剧烈咳嗽的冲动。
更糟糕的是魂魄的伤势。强行维持近一个时辰的高度心神专注,连续引动、消耗铜钱道韵,最后关头那一下心神松懈导致的阵法反噬……如同数把无形的、生满倒刺的锉刀,狠狠刮擦在他那本就遍布裂痕的魂种之上。眉心那团死气不再仅仅是盘踞,而是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翻涌、膨胀,带来一阵强过一阵的、仿佛要将脑袋从内部劈开的锐痛。眼前不断闪过破碎的金星和扭曲的黑影,耳中嗡鸣不止,混杂着尖锐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啸。
“咳……咳咳……”林宵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暗红色的、带着细碎暗金光芒的血沫,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溅在身下的枯草和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林宵!林宵你怎么样?”苏晚晴跪坐在他身边,用颤抖的手不断擦拭他嘴角的血迹,但刚擦去,新的血沫又涌出来。她的脸色比林宵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眼中蓄满了泪水和无助的恐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宵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剧烈地摇曳、黯淡。那枚铜钱依旧散发着温热,但似乎已不足以“粘合”那些正在加速扩大的魂种裂痕。
她试图再次渡入自己的守魂灵蕴,但这一次,她的灵蕴刚触及林宵眉心,就被那狂暴的死气猛地弹开,甚至反震得她自己也魂力一滞,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林宵的魂伤,已恶化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外来的、不够精纯强大的魂力干预,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加剧冲突。
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咳血而死?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铁手,扼住了苏晚晴的咽喉。她抬头,望向主屋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哀求。陈玄子……陈玄子一定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可他……会出手吗?以他那冷漠的性子,会管一个“记名弟子”的死活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绝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宵的咳嗽渐渐变得微弱,不是因为好转,而是因为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仰面躺在枯草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破陋屋顶外那片永恒的暗红,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黑暗中浮沉。身体的感觉正在迅速远离,只剩下魂魄深处那无休无止的、令人发狂的撕裂感。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就在苏晚晴几乎要崩溃,准备不顾一切冲去主屋哀求时,门外传来了那熟悉的、踢踏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了破屋门口。
陈玄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对着外面昏暗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粗糙灰布缝制的、鼓鼓囊囊的小包。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景象——林宵惨白咳血的脸,地上刺目的血迹,苏晚晴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神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怜悯,亦无厌烦,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略微有些麻烦的事情。
“过度消耗,引动死气反噬,魂伤加剧。”陈玄子用他那沙哑平淡的声音,冷静地陈述着病况,“照此下去,最多再撑半日,魂魄便会彻底崩散。”
苏晚晴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跪着转向陈玄子,以头触地,声音破碎地哀求:“求道长救他!求求您!无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
陈玄子没有理会苏晚晴的哀求,他的目光落在林宵涣散的眼睛上,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能听到。
“修行之路,步步凶险。急于求成,不知进退,便是此等下场。”他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濒死的林宵心上,“你今日布阵,心神耗竭,又强引那铜钱之力,本已脆弱的魂种如何承受?阵法反噬不过引信,根源在你自身根基已朽,却妄图驾驭远超己身之力。”
林宵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陈玄子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几个带血的气泡。
陈玄子不再多说,他将手中那个灰布小包随手扔在了门口的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此乃‘安魂固本汤’的药材。”陈玄子淡淡道,“取后院泉水三碗,煎成一碗,喂他服下。一日一次,连服三日。”
“此汤性平偏温,有固守魂魄、安抚躁动、培补元气之效,或可暂缓你魂伤恶化,压制死气反噬。然,此乃治标不治本。你魂种之伤,根源深重,非此等汤药可愈。服用后痛楚或可稍减,但莫要以为便万事大吉,更不可因此懈怠修行,或妄动那铜钱与书中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宵胸口那微微鼓起的位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是药三分毒。此汤药力平和,对你而言,固魂培元之余,亦会对你魂种产生微弱压制,使其活性暂缓,魂力增长亦会受滞。此是不得已之法,以‘滞’换‘稳’,避免你伤势继续恶化,魂飞魄散。利弊你自己权衡。若不愿服用,丢掉便是。”
说完,他不再看林宵和苏晚晴的反应,转身,踢踏着破布鞋,慢吞吞地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主屋方向。
破屋内,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林宵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苏晚晴呆愣了片刻,才猛地扑过去,捡起那个灰布小包。小包入手有些分量,散发着混杂的、难以形容的草药气味,有些苦涩,有些辛香,还有些……淡淡的、类似土腥的怪味。
陈玄子的药?
能缓解林宵的伤势?
但……“是药三分毒”,“以滞换稳”,“压制魂种活性”……
苏晚晴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矛盾撕扯。一方面,林宵危在旦夕,任何可能救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另一方面,陈玄子来历神秘,动机不明,这药方是真是假,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饵,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安排”?
她颤抖着手,打开灰布小包。里面是几种已经切碎、或研磨成粗末的干枯草药,颜色、形态各异,混合在一起,难以一一分辨。她努力嗅闻,试图凭借这几日所学的草药知识和守魂传承的记忆去辨认。似乎有“定魂枝”的碎末(带着那股特殊清香),有“赤芍”的切片(暗红色),可能还有“茯苓”(白色块状)……但另外几种颜色更深、气味更怪异的碎末,她却完全认不出来。
“林宵……”苏晚晴捧着药包,回到林宵身边,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泪水又模糊了视线,“这药……陈道长给的……说能缓解……但,但他说会压制你的魂种……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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