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陈玄子的药(2/2)
林宵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苏晚晴手中的药包上。剧烈的痛苦和死亡的逼近,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缓慢,却也异常清晰。他相信陈玄子吗?不,不完全相信。这位神秘道长身上有太多谜团,他的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他的态度冷漠疏离。这包药,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是,他有选择吗?
不服药,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真的撑不过半日。魂飞魄散,一切成空。服药,或许伤势能暂缓,但魂种会被压制,未来的修炼可能更加艰难,甚至可能永远无法真正修复魂伤,更别提向玄云子复仇。
然而,活着,才有未来。哪怕是被“压制”的、艰难的活着。
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上涌,林宵强忍着咽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苏晚晴,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煎……药。”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苏晚晴看着他那双虽然涣散、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眼睛,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不再犹豫,起身冲出破屋,跑到后院泉眼边,用那个豁口的陶碗取了泉水,又飞快跑回来。破屋里没有灶具,她只能找来几块石头,在门口背风处勉强垒成一个简易的灶膛,又捡来些干燥的枯枝败叶。用火折子(陈玄子之前给的,用于点燃油灯)费力地点燃。
火焰燃起,带来微弱的光和热。苏晚晴将三碗泉水倒入一个相对完好的破瓦罐(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仔细清洗过),又将灰布小包里的所有药材悉数倒入其中。她不懂煎药的火候、时间,只能按照陈玄子说的“三碗煎成一碗”,小心地控制着火势,用一根木棍慢慢搅动。
苦涩辛香混合着土腥的怪异药味,随着蒸汽升腾弥漫开来,充斥在破屋内外。这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林宵躺在枯草铺上,静静地等待着。身体的痛苦依旧,魂魄的撕裂感无休无止,但奇异地,当那药味飘入鼻端时,他眉心那疯狂翻腾的死气,似乎……稍稍平静了那么一丝丝?不是减弱,而是那种“躁动”的频率放缓了一些。与此同时,胸口铜钱的温热搏动,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变得稍微“沉滞”了一点。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林宵此刻全部心神都被痛苦占据,对自身变化敏感到了极致,恐怕都难以察觉。
药,还没喝下去,仅仅气味,似乎就产生了一丝效果?这到底是好是坏?
苏晚晴全神贯注地守着瓦罐,看着罐中药汁的颜色从清变浊,从寡淡变得深褐,体积一点点减少。她的心始终悬着,既期盼这药真的有效,又深恐其中隐藏着未知的凶险。
终于,罐中药汁煎得只剩下浅浅一碗底,颜色深褐近黑,药味浓烈扑鼻。
苏晚晴小心地将滚烫的药汁倒入一个相对干净的破陶碗中,用嘴吹了又吹,待到温度稍降,才端到林宵身边。
“林宵,药好了。”她扶起林宵,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林宵看着碗中那深褐近黑、气味怪异的药汁,没有犹豫,在苏晚晴的帮助下,仰头,将那一碗滚烫苦涩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药汁入喉,如同一道火线,灼烧着食道,落入胃中,又化作一股灼热而沉滞的气流,轰然散开,冲向四肢百骸,更直冲灵台!
“呃——!”林宵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那药力霸道无比,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强烈的、仿佛要将身体和魂魄都“冻结”、“粘合”住的滞涩感!经脉中原本因痛苦而紊乱窜动的气息,被这股药力强行“按”住,变得缓慢、沉重。眉心那团翻腾的死气,也像是被浇上了一层粘稠的胶水,躁动的幅度明显减小,虽然依旧存在,依旧带来阴寒刺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肆虐。
与此同时,魂种深处传来的、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撕裂痛楚,也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棉絮”包裹住了,变得沉闷、遥远了一些。虽然痛感并未消失,甚至因为这种“包裹”和“滞涩”而感到另一种憋闷的难受,但至少,那种灵魂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尖锐恐惧感,减弱了。
有效!这药真的能缓解伤势,压制死气反噬和魂种痛楚!
但林宵也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铜钱那温热的搏动,随着药力的扩散,也变得迟缓、微弱了一丝。而自己那本就微弱的心神意念,似乎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有些“迟钝”,难以像之前那样高度凝聚、专注。
这就是陈玄子说的“以滞换稳”?“压制魂种活性”?
药力持续发散,林宵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沉。那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却又被药力强行“吊住”的怪异感觉。痛苦减轻了,但生命力仿佛也被一同“凝滞”了。
“感觉……怎么样?”苏晚晴紧张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宵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奇异的变化,许久,才嘶哑地吐出几个字:“痛……轻了点……但……很沉……很……滞……”
苏晚晴稍稍松了口气,能减轻痛苦就好。但看着林宵那更加苍白、仿佛失去了一些“生气”的脸,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滞感,她的心依旧悬着。这药,终究只是“缓解”,而非“治愈”,而且代价不明。
等到林宵呼吸渐渐平稳,陷入一种被药力催动的、深沉的昏睡后,苏晚晴轻轻将他放平,盖好薄被。然后,她走到门口,将瓦罐中煎煮过的药渣小心翼翼地全部倒在一块破布上,包好。
她要仔细检查这些药渣。陈玄子给的药材是混合的碎末,难以完全辨认。但煎煮后的药渣,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她要弄清楚,这“安魂固本汤”里,除了已知的几种草药,到底还有什么。那些她不认识的、气味怪异的成分,究竟是什么?对林宵的魂种,又会产生怎样的、长远的影响?
月光(无)凄清,永夜的风吹过荒芜的道观。破屋内,林宵在药力的作用下昏睡,眉心的死气暂时蛰伏。破屋外,苏晚晴就着微弱的火光,仔细地拨弄、辨认着那些颜色深褐、形态难辨的药渣,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探究。
陈玄子的药,暂时稳住了林宵濒死的伤势。但药方之中隐藏的秘密,以及这“以滞换稳”背后真正的意图,却如同这永夜的迷雾,更加深沉地笼罩下来,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