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新娘独立(1/2)
唢呐声骤停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调子,那尖锐扭曲的凄厉声响,前一瞬还如同无数钢针穿刺着林宵和苏晚晴的神经,下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的唢呐声更加可怕,因为它抽走了唯一的声音参照,将剩余的、纯粹的恐怖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活物的心头。
八个纸人抬着的暗红破轿,静静地停在距离老槐树七八步远的地方,如同八尊被瞬间冻结的、涂着猩红笑容的恐怖雕塑。轿帘被那只苍白纤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掀起一角,露出轿内更深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林宵保持着弯腰欲背起李二狗的姿势,动作僵在半空,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轿帘后的景象,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被那只搭在轿门上的手所吸引。
那只手,白得不像活人,甚至不像寻常尸体的灰败,而是一种毫无血色的、仿佛上等冷玉般的、近乎剔透的苍白。皮肤光滑细腻,指节修长,形状堪称完美。但那鲜红欲滴、如同凝固鲜血般的蔻丹,却又为这份“完美”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妖异和……死气。它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生气,成为这片灰白死寂世界中,唯一鲜艳、也唯一恐怖的焦点。
苏晚晴的呼吸在身后几乎停滞,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守魂魂力护罩,冰蓝色的光芒在死寂的压迫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手,身为守魂人,她对魂魄和阴气的感知远比林宵敏锐。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或者说,那只“存在”,所散发出的阴冷、怨毒、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近乎实质的“执念”,如同无形的寒潮,正从那掀开的轿帘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让她灵台刺痛,魂魄发冷。
就在这时——
那只苍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抬起,也不是收回,仅仅是搭在轿门边缘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识般,在暗沉腐朽的木制轿门上,轻轻“叩”了一下。
“笃。”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片绝对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叩击声。
声音响起的刹那,林宵和苏晚晴同时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阴寒与沉重威压的气息,以那顶破轿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哗啦——!”
周围原本只是缓慢翻滚的灰白浓雾,如同受到了无形的惊吓,骤然狂暴地沸腾、倒卷!雾气不再是均匀的,而是形成了无数道灰白色的、扭曲的涡流,疯狂地绕着那顶破轿和八个纸人旋转、嘶吼(无声的),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地逃离。
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纸钱灰烬和枯叶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打着旋飞舞。空气中陈腐纸张和腐朽胭脂的怪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其中更夹杂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类似庙宇中陈年香灰混合了某种特殊香料焚烧后的奇异气味。
温度,再次骤降。
林宵感觉自己的眉毛、睫毛,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呼出的气息还未成形,便已冻结。握住桃木剑的右手,指关节因为极致的寒冷和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剑身上原本灼热的光芒,在这骤然降临的阴寒威压下,也变得黯淡、摇曳不定。
而那八个分立轿旁的纸人,在这股威压扩散的瞬间,脸上那猩红夸张的笑容,似乎……更加“生动”了一分?空洞的墨点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轿门的方向,仿佛在迎接,在等待。
“笃。”
第二声叩击。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也“沉”了许多。仿佛不是叩在木头上,而是直接叩在人的心口,敲在灵魂深处。
随着这声叩击,那只苍白的手,缓缓地、以一种无法形容的优雅与迟滞并存的诡异韵律,向外……探出。
先是手,然后是同样苍白、纤细、裹在暗红嫁衣宽大袖口中的小臂。
嫁衣的袖子早已不复鲜亮,暗红如凝结的血块,边缘破烂,用黯淡的金线绣着繁复却模糊的缠枝花纹,有些地方已经开线、脱落,露出底下同样腐朽的里衬。但这破败,无损于其款式本身的厚重与古老,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手臂探出轿帘,轻轻搭在了旁边一个纸人(恰好是之前被苏晚晴“破煞符”烧出焦黑窟窿的那个)僵硬的肩膀上。那个纸人纹丝不动,仿佛真是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脸上猩红的笑容,在苍白手指搭上的瞬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然后,是另一只手。
同样苍白,同样涂着鲜红蔻丹,同样优雅而迟滞地探出,搭在了轿门的另一侧边缘。
双手微微用力。
一个身影,缓缓地、缓缓地,从低矮的轿门内,探身而出。
首先映入(林宵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低垂的视线,只敢用眼角最边缘的余光去捕捉)眼帘的,是那一身极其刺目的、大红如血的嫁衣。
嫁衣的形制古老而繁复,层层叠叠,即使布料早已腐朽暗沉,金线绣纹模糊脱落,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与隆重。宽大的袖摆,曳地的裙裾,胸前、肩头、裙摆上大片大片的刺绣(似乎是鸾凤和鸣、花开并蒂之类的吉祥图案),无一不在彰显着“新娘”的身份。只是这“喜庆”,在此时此地,在这阴森诡谲的老槐树下,在这死寂浓雾的包围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嫁衣的主人,身姿极为窈窕。即使隔着厚重的衣物,也能看出其纤细的腰身,匀称的骨架。但这份“窈窕”,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僵硬的、仿佛玉石雕琢般的质感。她(或者说“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滞涩感,仿佛一具沉睡千年的古尸,正在艰难地适应重新“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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