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新娘独立(2/2)
当她的上半身完全探出轿门,双手轻轻撑在轿杆上,作势欲“下”轿时——
林宵的瞳孔,终于无法抑制地,骤然缩成了针尖!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头。
不,他看到的,是一块布。
一块猩红如血、边缘绣着模糊金色云纹、从头顶一直垂落至胸前、将整个头颅和面容完全遮盖住的——红盖头。
盖头的颜色,比身上腐朽暗沉的嫁衣要鲜艳得多,红得刺眼,红得妖异,仿佛刚刚用最浓稠的鲜血浸染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妖艳的、不祥的光泽。盖头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的金色云纹在灰蒙的天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黯淡的反光。
看不到脸。看不到五官。只有这一方猩红的盖头,静静地垂在那里,遮挡住了一切,也隐藏了其后可能存在的、最深的恐怖。
但正是这看不见面容,反而更加剧了那种直抵灵魂的惊悚!
因为,在那红盖头垂落的阴影下,在那本该是“面容”所在的位置,林宵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麻木、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怨毒、哀伤、以及某种扭曲期盼的“目光”,正穿透厚重的红布,穿透浓雾,穿透他低垂的视线和颤抖的身体,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他身边地面上,昏迷不醒、脸色青黑的李二狗身上。
不,不仅仅是锁定。
那“目光”中,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占有欲”和“执念”,仿佛李二狗是她早已认定的、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所有物”,此刻终于即将“完璧归赵”。
“郎……君……”
一声幽幽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梦呓般的、带着无尽哀怨与缠绵的女子低语,毫无征兆地,直接响彻在林宵和苏晚晴的灵魂深处!
声音不再像之前那声叹息般飘渺,而是清晰、贴近,仿佛就在耳边呢喃!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化不开的阴冷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柔情”!
是她在说话!是那红盖头下的“存在”在说话!她对着李二狗,唤出了“郎君”!
随着这声呼唤,那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猩红盖头的身影,双手撑着轿杆,终于完全“站”直了身体,从轿中……“独立”而出。
她并未真正“下”轿,双脚似乎并未接触地面,只是那么静静地、悬空地“站”在轿门前,与八个抬轿的纸人等高。厚重的嫁衣裙裾垂落,遮住了双脚,在阴冷的雾气中微微飘荡。
她就那样“站”着,猩红的盖头纹丝不动,只有盖头下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李二狗。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怨气。那怨气如同有形的黑色潮水,在她身周缓缓流淌、翻滚,将八个纸人和那顶破旧红轿都笼罩其中,使得那片区域的光线都更加黯淡、扭曲。
新娘独立,鬼影成双。
冥婚的“主角”,已然就位。而“新郎”,还昏迷在地,命悬一线。
林宵的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陈玄子的警告在脑海中疯狂回响——“不可直视!不可接话!救下人便走!”
可是……怎么走?那“鬼新娘”就“站”在那里,隔着不过七八步的距离,无形的威压和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而李二狗还昏迷不醒,死沉死沉!
苏晚晴的守魂魂力护罩,在这“鬼新娘”独立现身后散发出的恐怖怨气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纸船,冰蓝光芒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崩溃。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显然魂力透支已经到了极限。
“林……宵……”她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带……二狗哥……走……我……拦住她……一瞬……”
说着,她竟挣扎着,想要踏前一步,将手中最后几张“破煞符”全部激发,甚至想要强行催动守魂秘法中某种可能伤及本源的禁术,为林宵争取那渺茫的逃生机会。
“不!”林宵猛地低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怎么可能让苏晚晴独自面对这恐怖的存在?他猛地直起身,尽管双腿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颤,但他还是毅然挡在了苏晚晴和李二狗的身前,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黯淡的“辟邪纹”和“固形纹”被他以残存的所有心神和真气强行催动,重新迸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死死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鬼新娘”那悬空的、被嫁衣裙裾遮盖的“双脚”位置,不敢上移半分。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那可能到来的、致命的袭击。
跑?带着昏迷的李二狗,在这浓雾和威压中,根本跑不快!战?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面对这光是“独立”现身就带来如此恐怖压迫的“鬼新娘”,无异于以卵击石!
似乎感应到了林宵那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意志,那静静“站立”的猩红盖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转头,而是一种更加细微的、仿佛“视线”偏移的微妙变化。
那冰冷、麻木、充满怨毒与占有欲的“目光”,似乎……从李二狗身上,稍稍移开了一丝。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挡在前方的、握着桃木剑、身体微微颤抖却挺直站立的——林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