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死斗(2)(2/2)
左臂垂在身侧,用不上力,但她不需要左臂。
她只需要一刀。
镜瞳的功率被她推到了极限。
意能从脊柱涌出,沿着神经束流向铠甲,铠甲表面的甲片纹路亮起一层淡蓝色的荧光,那是意能过载的标志。
她的体温在飙升,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滴落就被蒸发了,在面罩里凝成一层薄雾。
“零号”铠甲的功率输出在这一刻达到了设计上限的百分之一百三十。
她的太刀出鞘了。
那不是一刀,是无数刀。
刀光从鞘中炸开,像一朵铁做的花在瞬间绽放。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斩击,每一道斩击都瞄准对方左膝上方三寸,股骨与骨盆的接合处。
那是镜瞳解析出的唯一弱点。
对方的甲壳在那里最薄,因为需要给膝关节的活动留出空间。
厚度只有一点七毫米,
切断那根神经,整条腿就会废掉。
刀光在零点四秒内完成了十七次斩击。
十七刀,同一个点。
火花在对方的膝盖上炸开,像一挂鞭炮被点燃。
黑色的甲壳碎片在刀光中飞溅,露出
但仅此而已。
第十七刀砍进去的时候,刀锋卡在了肌肉纤维里,拔不出来。
那肌肉的密度太高了,刀刃切入不到两厘米就被绞住了,像一把刀插进了一团正在拧紧的缆绳。
然后对方的反击来了。
不是用尾巴,不是用爪子,甚至没有用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那条被砍了十七刀的腿,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他的膝盖撞在零的腹部。那力量不像撞击,更像一堵墙倒下来压在你身上。
零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飞了出去,太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丈外的灰烬里。
她的后背撞上另一面残墙,墙体轰然倒塌,碎砖把她埋了一半。
胸甲彻底碎了,碎片嵌进腹部和肋下的皮肤里。
她张嘴想呼吸,但肺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只有气出来,没有气进去。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甲壳的手伸进碎砖里,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太了,手指像五根铁条,圈住她的颈项还有富余。
指尖的骨刺刺破了皮肤,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被从碎砖里提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对方的猩红色瞳孔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竖直的瞳仁像两道裂缝,裂缝深处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零的右手徒劳地抓着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指甲在黑色甲壳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她的意识在模糊,视野的边缘开始发暗,像一盏灯正在被拧小。
“放……开……”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蚋。
对方没有反应。他的另一只爪子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的甲壳上布满倒刺,瞄准零的面门。
那一掌如果拍实了,零的头会像一颗被锤子砸中的鸡蛋。
然而芬格尔从背后抱住了他。
青铜色的双臂从怪物的腋下穿过去,在它的后颈处交叉锁死。
芬格尔的胸脯贴着怪物覆盖甲壳的后背,青铜色与黑色贴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金属被锻焊到一处。
“你他妈的……”
芬格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他的腹部还开着那个洞,血和肠子从伤口里往外涌,糊在怪物的后背上。
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动。
青铜御座的力量被他压榨到了极限,肌肉纤维在皮下绷断又重新愈合,骨头在发出细碎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怪物的身体僵了一瞬。
它那变形的头颅转了半圈,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眼神看着挂在自己背上的这个青铜色的东西。
它不理解。
这个人类的腹部被贯穿,失血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肝脏破裂,脾脏大概率也碎了,小肠至少有五处穿孔。
按照生物学常识,这个东西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
但它还在动。
还在用力。
还在说话。
芬格尔的双臂又收紧了一寸。
他的黄金瞳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那光不再是金色的,而是白的,那是一种烧穿了一切杂质之后剩下的、纯粹的、炽白的光。
“走!”
他冲零吼。
那声音不是他平时的调子。
没有烂话,没有俏皮,没有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吊儿郎当。
那是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喊出来的、纯粹的、命令式的声音。
零落地了。
她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开始翻滚,右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太刀的刀柄。
她撑起身体,踉跄了两步,然后开始跑。不是朝芬格尔跑,是朝院墙外面跑。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骨肉撞击的沉闷声响,怪物的嘶吼,芬格尔的骂声
“……你芬格尔哥哥……当年在卡塞尔……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收音机在耗尽最后一格电池。
零冲出院墙,冲进庭院外面的巷道。
巷道的尽头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司机不知道去了哪里。
后排座位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她扑到车门前,右手在箱体上摸索。
密码锁的按键在指尖下凸起,她的手指在颤抖,按了三次才按对第一个数字。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
院墙又塌了一截。
怪物的身影从烟尘中显现,它的尾巴上挑着什么东西
青铜色的、正在滴血的、还在微微挣扎的东西。
芬格尔被那根尾巴从腹部第二次贯穿,这一次是从前到后。
他的双手还抓着怪物的肩膀,但力道已经明显松了,像一台耗尽了燃料的机器在做最后的空转。
怪物的爪子掐住他的头颅,把他从尾巴上拔下来,像拔一根钉子。
芬格尔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巷道的墙壁上,砖头碎了一片。
他顺着墙壁滑下来,在墙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的嘴张了张,好像在说什么。
零没有听清。
她转回头,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了最后两个数字。
箱子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捕将印。
零把它握在手心。
身后的脚步声在接近。
沉重的、带着甲壳摩擦声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握着捕将印,左手按着太刀的刀柄,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正在接近的怪物,背对着巷道的黑暗深处,背对着芬格尔的血和碎砖和灰烬。
她在等。
等它再近一步。
等它进入那一刀的距离。
等它露出那个只存在零点三秒的破绽。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听到了它的呼吸声,湿漉漉的,带着血腥气和腐臭味,喷在她的后颈上。
她的拇指顶开了刀镡。
然后她听到了芬格尔的声音。
“跑啊——”
那声音从墙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虚弱得像风中的游丝,但它里面有一种东西
一种不是在命令、而是在恳求的东西。
“别管我……跑……”
零的拇指按在刀镡上,停了零点五秒。
但她没跑,她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同伴,正如许多年之前那个男孩许诺会给自己的一样
他们会一起逃亡。
这一路上他们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零缓缓转身,奋力将捕将印都给了芬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