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打劫(2/2)
他的右手握紧了剑柄。
剑身上的那条银白色纹路在这一瞬间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那道裂缝里点了一盏灯。
光从剑脊向两侧蔓延,沿着剑身的长度流淌,在剑尖汇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然后炸开
无声无息地炸开,像一朵在真空中绽放的花。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
双脚并拢,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剑横在胸前,左手手掌按在剑脊上,右手的拇指扣住剑柄的尾端,其余四指依次收紧,每一根手指的力道都分配得极其精确
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彻底亮了。
白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白,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光的影子,像是眼睛里也燃起了两团火。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在那个坠落的过程中,在风灌满耳朵的轰鸣声中,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路明非的瞳孔在那个回忆的碎片中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从脑海里赶出去。
时间过得真快。
他感慨着,在这坠落的两秒钟里,以一种近乎荒谬的从容感慨着时间的流逝。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领在脸上拍得啪啪响,他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砸向那辆正在行驶的丰田阿尔法。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院里。
师父坐在槐树下,茶杯里的热气在夕阳中袅袅升起。
他站在院子的另一边,手里握着这柄没有名字的剑,笨拙地比划着一个刚学会的剑招。
路明非的脚底踩上了丰田阿尔法的车顶。
金属在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不像撞击,更像撕裂
一块被拉扯到极限的铁皮终于从中间断开,声音尖利得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哀鸣。
车顶从中央凹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
车窗玻璃在压力波中炸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路灯下折射出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彩虹。
车门被这股力量从铰链上扯下来,像两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贴着地面滑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道道白色的火星。
悬挂系统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它生命中最后一次压缩
弹簧被压到极限,避震筒里的液压油在高压下从密封圈中喷射出来,在车底留下一摊乌黑的油渍。
轮胎在车身的重量和冲击力的双重作用下直接爆裂,轮毂砸在地面上,将柏油路面凿出四个拳头大的坑。
然后是爆炸。
油箱在车顶塌陷的瞬间被挤压变形,燃油从破裂的油管中喷出,遇到高温的排气管
轰。
火光从车底的缝隙中窜出来,像一只从笼子里挣脱的野兽,将整个车身的底部舔了一遍。
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橡胶燃烧的气味。
车窗的碎玻璃在火中炸裂,发出细碎的、像爆米花一样的声音。
路明非站在车顶。
他站得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风衣的下摆还在飘动,但已经没有了刚才坠落时的那种张狂
现在它只是安静地垂在他身后,像一面被降下的旗帜。
他的身上没有伤。
甚至没有灰。
爆炸的火光从他身后涌上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橙红色的边。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那堵隔音墙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图腾。
他的目光越过火焰,越过那辆正在燃烧的车的残骸,落在十米外的一个人身上。
白袍人。
那个白袍人在路明非砸下来的前三秒做出了判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混血种来说,足够他完成一次完整的战斗决策。
白袍人的听觉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警报
那是一种极低频的、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到的振动,更像是某种直觉:空气在头顶上被撕裂,有一个质量很大的物体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接近。
他没有抬头。
抬头会浪费时间
他选择相信直觉。
右手松开箱子提手,左手在箱底一托,将整个箱子从座位上推出去。
他的身体在箱子离开手掌的同一瞬间开始向右倾斜,右肩撞开车门,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射出去,像一颗被扣动扳机的子弹。
他的后背擦着车门边缘滑出去,布料被金属毛刺刮出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从他头顶掠过的、黑色的、带着风声的东西上。
那东西落在他身后的那辆车上。
轰。
白袍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下落的冲击力分散到股四头肌和臀大肌上。
他的脊椎在这个过程中微微后仰,重心后移,右手在触地的瞬间撑了一下地面,然后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起来,稳稳地站住了。
箱子在手里。
他的左手提着箱子,右手空着,双脚前后站立,重心微微下沉。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大约每分钟九十次
对于一个刚刚从一辆时速六十公里的车上跳下来的人来说,这个数字低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从火焰中走出来的人身上。
那个人从燃烧的车顶上跳下来,风衣在身后飘动,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像一条正在呼吸的蛇。
白袍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阿瑞斯”。
他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
因为那个人已经开口了。
“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