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下坠(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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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膛在铠甲下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沙哑的、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
肺在过载运转后开始抗议,肺泡的表面在每一次扩张中产生微小的撕裂,血雾混着呼出的气体从嘴里喷出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他的黄金瞳还亮着,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液态金属的炽热,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暗的、更沉的金色,像一块被埋在地底千年的金子被人刚挖出来,表面还糊着泥土,光从泥土的缝隙里透出来,微弱,但倔强。
他的右臂在发抖。
肌肉在极限收缩之后进入了一种“过松弛”状态,纤维之间的连接点开始松动,肌腱从骨膜上微微剥离,每一次心跳都有一小股血从那些微小的撕裂处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在夜空中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正在冷却的珠子。
但他没有松开刀。
他的左手从刀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那片正在飘散的烟尘云。
意能从掌心涌出穿过烟尘,伸向那三个被薄膜包裹的信号。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三团被蓝色薄膜包裹的人形物体从烟尘中飞出来,像三颗被线拽着的风筝,沿着他意能牵引的轨迹,朝地面缓缓飘落。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接住三片正在坠落的羽毛,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振动
那三个人的状态太差了,任何一个稍大的加速度都可能让他们的心脏停跳。
他目送那三团蓝光落向地面。
地面上,灰色动力甲的雇员们已经清出了一块空地。
钟诚站在空地中央,仰着头,双手张开,像一座等待降落的灯塔。
他的风衣在从天上压下来的气流中疯狂翻动,下摆拍打着小腿,发出急促的、布料抽打的声音。
“来三个人,医疗组,准备!”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沙哑,但清晰。
对讲机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把信号传到了每一个接收终端,三秒钟之内,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背着医疗箱的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向空地中央。
第一团蓝光落地了。
薄膜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破裂,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人。
是陈墨瞳。
她的暗红色头发散了一地,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嘴唇发白,眼睑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两个医疗人员蹲下去,一个摸颈动脉,一个翻开她的眼睑。
“还活着!心跳微弱,呼吸频率低,可能是脑震荡,准备氧气!”
第二团蓝光落地。
零的白金色头发从发辫里散出来,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绷带的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在手背上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
她的右手还握着太刀的刀柄,手指扣得死死的,关节发白,像是死也不肯松开。
医疗人员去掰她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开。
“别掰了!救人要紧。”
第三团蓝光落地。
芬格尔。
医疗人员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接住了他。
三个人同时伸出手臂,把他从离地半米的高度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面上。
他的情况最差。
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血了,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血快流干了。
皮肤的颜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白到能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网络,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正在褪色的地图。
他的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从皮肤下顶出来,像一具被风干多年的尸体。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像一块墓碑上被人用指甲刻下的一道痕迹。
钟诚蹲下来,看着芬格尔的脸,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转向对讲机。
“所有人,继续疏散。把这三个人送到临时医疗点,优先处理。”
他没有多余的话。
他只是在执行,像一台被写好了程序的机器,输入是危机,输出是行动,中间没有留给情绪的缓存空间。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把那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天上,路明非还站着。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像一个在悬崖边缘站着的人,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脚底像生了根,怎么也不倒下去。
他看着那三团蓝光落了地,看着医疗人员围了上去,看着钟诚站起来走向对讲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缓缓飘散的烟尘云。
烟尘云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他没有见过但能认出来的、正在消散的、带着恶意的气息。
陈家家主的气息吗……
或者说,那是家主“体内那个东西”的气息。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意能在那片烟尘中来回扫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具备生命特征的能量信号。
但那种气息没有消失。
它在烟尘中飘荡,像一种没有实体的、幽灵般的残余,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稀释、消失。
它在消失之前,朝着某个方向“流”了过去。
那个方向是东边。
路明非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的右手握紧了刀柄,左手的五指在空中微微张开,意能在指尖凝聚成五个细小的、正在旋转的光点
他在犹豫,要不要追。
但他没有追。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
“首——领——”
是钟诚。
路明非低下头,黄金瞳的光芒穿透数百米的距离,落在那块被清出来的空地上。
钟诚站在那里,双手拢在嘴边,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对着大海喊话的渔夫。
他的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轮廓。
面甲下的面容微微动容,这家伙是真可以,算是比较好用的手下。
不过……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深沉。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只是想要试探我的深浅?这未免太过于大动干戈了吧,而且也非常低效。”
路明非叹了口气,拨通了施耐德的电话让这个老头子不要太过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