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神(2/2)
和这天地一色的无忧城浑然一体。
一身厚重。
却难掩风华。
风华。
有些人的风华,在于绰约风姿,在于窈窕婀娜,在于一颦一蹙。
而有些人的风华,只是行止。
款款莲步,行于雪中。
遥遥看去,每一步,都是风华。
她手里还撑着一把伞。
一把油纸伞。
街上没有人。
但两旁酒肆里会有人。
人不多。
但他们都已看了过来。
男人看过来,女人也看过来。
毕竟,雪真的很大。
毕竟,街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走在半条残街上。
两旁商铺大半已成废墟,焦黑一片。仅有的几家经营商铺,也是开在这废墟里的酒肆。
背靠仙山、烦恼尽忘、自得无忧——这是无忧城的由来。
然而此城如今,再难自称无忧。
九月天降业火,状如天崩。
无忧城全数陷于火海之中。
仙人九天号令云龙庇护苍生,又敕神雷轰灭业火,不尽修士奔走疏难,但无忧城仍然死伤无算。
城主府毁于火海,城主全家老少也死于业火,只有城主与其长子幸免于难——当天晚间,城主携长子组织救援,四方奔走。
不过……
两人也死了。
城主长子得知妻儿死去,呕血三升,恸绝而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
城主参与一期重建工程之后,刚歇下,便生了大病。
今早刚走。
所以整个无忧城的气氛都很静谧。
不仅仅因为这一场雪。
也不仅仅因为城主全家尽殁。
都是命如草芥的平民百姓。
都要过日子。
但,过日子,总是要活着。
可无忧城已没有多少活人。
即使活着,也已心死。
如行尸走肉。
日子难过,
日子没人过,
自然就静谧。
女子便走在这静谧的长街,静谧的无忧城,静谧的雪里。
雪里有酒气。
酒气裹着闲聊。
“……哎,你看那个女人,走这几步走的,哎呀,感觉走我心里去了!啧啧啧!真是个美人!”
“这不就普通走个路?又不扭腰,又不扭屁股,穿的还这么厚,啥都看不见,我是不觉得有啥看头。”
“唉,你不懂。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不懂你说啥。”
“啧!老哥,我给你解释解释,就是说,水边有鸟叫,美女要被撬!”
“那你撬去啊。”
“撬就撬!”
听声音,一个是少年人,一个是中年人。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都喝大了。
声音里都是酒气。
哪怕女人走在街上,也能听见这酒气。
“那你怎么不动地方?”
“多冷啊!我这身子好不容易才暖和些。”
“你这一身单衣,是过不了冬的。”
“没办法。我这递交材料申请过冬的物资,城主府一直卡着。申请援建房也不批。”
“我怎么当天去,当天通过了?”
“可能是我赵大公子太出名了。城主府的人,不信我如今全族死绝,家业尽毁,天大地大,孑然一身。就剩身上这一套单衣。所以一直把我往后排。”
“这你不闹?”
“算啦!我想过了。我今年二十五岁,享受了二十五年。美酒喝过太多,美女玩过无数,山珍海味,夜夜笙歌……死了,便死了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唉,别这么想。活着,就有希望。我今年四十六,喝的是劣酒,吃的是粗糠,女人这辈子也没摸过一把……我都没绝望,你绝望什么?等会儿我带你去我家烤烤火!”
“哎?!老哥,你申请的援建房下来了?”
“那你瞅瞅!不然我哪来钱请你喝酒!”
“可以啊!老哥你现在也是大户人家了啊!”
“哎呀,以后叫哥哥我什么啊?”
“洪老爷!洪老爷吉祥!”
“哈哈哈!来来来,走一个!”
“别喝了,我冷,咱现在就去呗!”
“你急啥!再等等。”
“等啥时候?”
“等这夜再深一点儿,咱再回去生火。这不是能省点儿柴火?”
“你瞅瞅!洪老爷当真是勤俭持家呀!哈哈哈!都听老哥的!”
“你可要记得哥哥的好!等来年开春,给哥哥介绍个媳妇儿!”
“一定一定!只要我还活着!看我把咱忘尘峰第一美女,芷瑶掌门扯过来,介绍给你当媳妇!”
年轻人还在看女人。
那个美丽的女人。
撑着伞,渐行渐远。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淹没了所有炭黑的痕迹。
……
地上已积了厚厚的雪。
所以,摔在地上不算疼。
最后,好好的老鹰抓小鸡,变成了论道——
楼心月把我们全掀地上了!
田飞凫性子软软的。
“那个……师妹,我刚回山……”
“所以呢?”
“下手轻点儿?”
“那你主动把你漂亮的额头伸过来,我就下手轻一点儿。”
二师兄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艰难的伸出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不要啊!飞凫!不要——!”
田飞凫和楼心月见二师兄如此撕心裂肺,一时间感同身受。
大师姐一脸凄苦的摇摇头:“师弟……多保重!”
“不——!”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四师兄瞬间开嗓给这个场景增加背景乐。
楼心月似乎是想冷笑的。
但是她笑不出来。
只能拖慢自己的行为。
就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的抬起手,一点一点的把手指凑近大师姐的额头。
大师姐摇头想装哭——但她的演技不行。
哭不出来。
甚至连痛不欲生都演的笑吟吟的。
她接不住二师兄的戏。
当楼心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大师姐的额头时,大师姐还自己把刘海掀了起来。
光这个态度,楼心月就很满意!
“师妹!不要啊!你要弹就弹我!要弹就弹我吧!”
“老二,你演的这破玩意儿多少让我反胃!”青云子本来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结果被这剧情恶心的一下坐起来,抬手拍在二师兄的肚子上。
“哦——我槽!师父,你看着点儿啊!”
“哎哟,不好意思,弹道偏下了!”
大师姐:“……”
大师姐:“哎呦!”
楼心月趁着大师姐无语的时候搞偷袭!
“我就不明白,同样是挽你胳膊,为什么她可以说我,我不可以说她!”
小师姐被揍的老惨了。
一只眼睛都乌眼青了。
双手搭在肚子上,双腿跟个雨刷器似的,扫着身下的雪。
我也不明白。
我不明白……
为什么这次论道我被揍得特别惨……
小师姐一只眼睛乌眼青。
我是两只眼睛……
甚至有迎风流泪的迹象。
好吧……
是我的错。
师姐都想缩手了,是我不让。
“你就说吧,随安,是不是咱俩出门经常挽胳膊?!我就喜欢挽胳膊下山怎么了?!讨厌!”
我:“……”
小师姐,别说了。
真别说了。
我终于理解小师姐经常挂在嘴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鸢今天的挨揍额度已经不够了哦!”
我也不够了……
这要是再被楼心月揍一顿,真的会死人的。
我现在连话都懒得说。
整个人正在放空。
话说……
钱老板不是说去做饭么?!
怎么带着申论逛谓玄门了?
哦,对了。
明天要领青青去红儿那里看一眼。
看看采集场的事。
这样钱老板就真是老板了。
“小师弟,有时间么?”
三师兄拖着两条没有知觉的双腿,一点一点爬到我身边。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