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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金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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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川。

有其主,必有其仆。

陈河汉看不上修士。

金川也同样看不上。

不是所有人都向往移山填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修仙。

不是所有普通人都天生要敬畏仙人,不是所有人布衣天然就要俯首强权。

有人喜欢以己度人。

自己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崇拜力量。扭头嘲笑一切敢于反抗之人。

有人天生性子倔,不低头。

你是富商豪贾也好,你是天潢贵胄也罢。

九天仙人下凡来,不及予我一杯酒。

便是瞧不上力量,瞧不上权势。

金川便是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看天上的仙人。

也从来不在乎仙人。

他见过太多修士飞扬跋扈,强取豪夺。

也见过更多修士色厉内荏,前倨后恭。

和普通人一样。

也会害怕,也会哀嚎,也会哭着讨饶。

仙人凡人,在金川看来,无非只是会不会那些杂耍把戏而已。

都会死。

都一样。

所以金川手里握着玉佩。

没有亮出来。

他也不急着亮出来。

压着斗笠,按着刀,驾着牛车,往传送阵走。

毕竟。

眼下因果注定。

那自然是能少一些,便少一些。

陈大人牵扯太多,因果极重,若非是凡人之身,隐于众生,恐怕无从躲藏。

夕阳西下。

青石上已没有雪。

新凿的传送阵立在广场正中,阵纹还带着新刻的石屑,此刻已被紫金神雷劈出数道焦黑裂痕,碎石断木滚了满地。

守阵的飞花宗弟子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广场上剑拔弩张。

上清弟子被雷法轰的直不起身子,缺胳膊少腿,闹的场面很难看。

明远也已经上了手。

用手捏着那个女弟子的下巴。

金川再次往下压了压斗笠——他瞧不惯这种事。

按了按腰间的刀。

一把黑刀。

看似普普通通的黑刀。

实则是从刀王府走出来的刀。

刀锋锐不可当。

其上更有刀芒。

拔刀在手,你我皆是肉体凡胎。

所以,金川不怕仙人。

他只有一刀。

想来,因为修士不会许他再出第二刀。

一刀,便分生死!

他自然拔过刀。

自然遇见过所谓“仙人”。

可他还活着。

今年四十有六。

他觉得,自己还很强壮。

还很年轻。

还有热血。

还很冲动。

所以,他不能看明远。

他怕自己压不住腰间的刀。

“放手,你这登徒子!”

“呵呵!师妹,我对你仁至义尽,以礼相待,方才煌煌天雷,也不曾伤你。我也并非无趣之人,只想听师妹唤我一声好哥哥,有这么难?”

狼山上起了风。

腊月的风,傍晚的风,很硬。

像刀子。

金川觉得这刀子迎面刮来,让自己的脸很疼。

也许,这整个狼山,只有他金川会觉得这风很冷。

所以。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又压低了斗笠。

都是仙人。

仙人如何知道这尘世冷暖?

他很久以前便知道了。

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他是孤儿。

被一个贵人所救。

作为死士豢养。

学了一身的杀人技。

杀凡人,杀仙人。

后来。

杀的人太多,麻木了。

他忽然想杀贵人。

无非是厌倦了。

杀贵人,似乎会很有趣。

他们这些人,都很无趣。

他甚至知道一个人,会用大把灵石打水漂。

更无趣了。

他也试过。

没什么意思。

浪费钱。

再后来,那个打水漂的人跑了。

他奉命追杀那个人……

只是……

刚出了东周司隶,他便杀了同行之人,随后浪迹江湖。

这还是那人给他的灵感。

他是有选择的。

他也可以走。

天大地大。

无非一条性命。

这一走。

便是二十七年。

说起来,那个无聊的男人,叫什么来着?

“咣当”、“咣当”、“咣当”。

因为紫金神雷炸碎了青石,许多碎石洒在地面上,让原本走的稳当的牛车颠簸起来。

江湖十年。

他走遍了汉家十三州。

见过瀚海黄沙,秦淮灯影;

见过蜀道云横,沧海浪起;

他甚至走到了建木前,看过高可绝天的建木根墙。

然后,他遇见了陈大人。

在司隶一家酒肆里。

酒肆。

勾栏酒肆,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只是,大酒楼规矩多,喝酒不快活。

不如酒肆热闹。

何况这家酒肆的酒也很好。

十七年前。

金川已近而立。

陈河汉正是春秋鼎盛,他也来酒肆里喝酒。

贵人。

举手投足,贵人气质。

金川本想让这种人滚远点儿,但又有好奇。

“被人追杀,拼桌喝杯酒。”陈河汉随口一语,再一招手,“小二,上酒。”

金川他是天生冷脸,平素里不会笑。

但不得不承认与陈河汉的初次见面,他就被逗笑了。

他笑的是,这杀手太不利落,居然能让这种五体不勤的贵人跑了;笑的是,这等贵人逃命,居然还想着喝一杯酒。

所以,金川许他拼桌。

便看着他喝酒。

这酒肆的酒好,但也分人。

都是烈酒。

入口火辣辣,呛喉咙,一口酒入腹,整个人都会烧起来。

“你没有酒了?”陈河汉并不怕他,倒了一碗酒,随口问道。

“我当然有酒。”

“有酒为什么不喝酒?还要看我的酒?”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种贵人,喝不喝得来烈酒。”

然后,陈河汉就看着他,看着他连干三大碗酒。

金川便又笑了。

“笑什么?”

“我笑你走不出这酒肆。”

“你也是来杀我的?”

“我若是来杀你的,就不会与你说话,也不会许你喝酒。”

三碗烈酒下肚,陈河汉的脸已经很红。

酒气上涌。

可这人愈发的精神。

大马金刀,一腿踩上了长凳,一手压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长街。

“我若走出这酒肆,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金川喝了酒。

他只是闲极无聊,看着这么一个贵气的中年人来勾栏酒肆大碗喝酒,出言揶揄。

“你若出了这酒肆,我替你付酒钱。”金川喝着酒,看着这个中年人。

他赌这人出不了酒肆。

只是看着精神。

怕是迎风就倒!

所以,他胜券在握。

陈河汉霍然起身,身子晃了晃,旋即站稳——喝大了。

因为喝大了。

所以,拿出了往日里贵人的气质。

昂首挺胸大步迈出了酒肆。

金川冷笑一声,往桌上丢了灵石。

“你叫什么。”陈河汉站在酒肆外面看着他。

“问这个做什么。”

“萍水相逢,共桌饮酒,便是缘分。留个名号,倘若我大难不死,请你喝酒。”

金川看见街头街尾已围过来了人。

观面色,见步态,都是江湖人。

江湖杀手。

而在对面酒楼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仙人——一个筑基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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