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告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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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冰缝里格外清晰。
盒子开了。
不是弹开,是像花朵绽放一样,盒盖从中心裂成四瓣,缓缓向外翻开。盒子里没有光,没有奇景,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发黄的纸。
和半块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和Shirley杨那块“瞳影玉”一模一样,但只有一半——是从中间整齐地裂开的,断裂面光滑如镜。
胡八一拿起那半块玉佩,看了看,又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很薄,脆得好像一碰就碎。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像是仓促间写就的。胡八一凑近了,借着星光,艰难地辨认。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秦娟,”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过来,“你过来。”
秦娟在我身后抖了一下,看向我。我点点头,让开路。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跑到胡八一身边,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纸。
只看了一眼,她就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了?”Shirley杨猛地转身,也凑过去看。
我也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但没靠太近,眼睛还盯着入口方向——格桑还在那儿守着,但维克多的人已经开始往前挪了,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进入冲锋距离。
“念。”胡八一对秦娟说,声音冷得像冰。
秦娟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念出来:
“余,秦观山,字守拙,光绪二十三年生人。民国二十四年,随科考队入藏,于昆仑冰巅之下,得见此门……”
她念得很慢,很艰难,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秦观山,就是秦娟的曾祖父。这封信,是他留下的绝笔。
信很长,秦娟念了足足两分钟。概括起来,就几句话:
第一,这道“门”,根本就不是门。是“伤口”。是这个维度的“伤口”,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个存在不需要进食,它只是在“渗透”,像水渗进海绵。每一次门户松动,就是一次渗透。被渗透的人,会发疯,会自残,会变成“它”在这个世界的载体。
第二,关闭“伤口”的方法,不是逆转钥匙,是“缝合”。而缝合需要“线”——需要两个“执钥者”的血,需要两份“羁绊之证”的能量,需要双倍的牺牲。
第三,秦观山当年就知道这个方法。但他没敢用。因为一旦用了,两个执钥者都会魂飞魄散,而且因为能量对冲,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时空崩塌,波及所有在场的人。
信的最后,是一行血字,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戳破:
“后来者,若见此信,慎之!慎之!此非生路,乃绝路!吾藏此盒于此,非为助汝,实为警汝——此门,不可近,不可触,更不可妄图关之!速离!速离!”
秦娟念完了,信纸从她手里滑落,飘在雪地上。她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重复:“不可能……曾祖父不会……他不会骗我……”
胡八一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半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Shirley杨胸前挂着的那块“瞳影玉”。
两块玉佩,一模一样,一分为二。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疲惫,“‘瞳影玉’……根本不是压制诅咒的。它是……另一半‘钥匙’。”
Shirley杨猛地捂住胸前的玉佩,脸色煞白。
“不……”她摇头,“这不是……这只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你妈妈从哪儿得来的?”胡八一问她,眼神平静得吓人。
Shirley杨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也不知道。这块玉是她母亲的遗物,从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她只知道这玉能缓解诅咒的痛苦,从没想过它和“钥匙”有关。
冰缝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入口外,维克多的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头顶“隐星”越来越亮、越来越冷的光。
良久,胡八一叹了口气。
他弯腰,捡起雪地上那半块玉佩,和Shirley杨胸前那块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两块断裂的玉佩,在星光下,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圆。青色的玉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拼接的瞬间,竟然……微微弥和了一些。
“所以,”胡八一看着完整的玉佩,又看看Shirley杨,笑了,笑容惨淡,“关门的方法,从一开始就在我们手里。只是我们不知道。”
“老胡……”Shirley杨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胡八一重复,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颗冰冷刺眼的蓝星,又看看入口外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影,最后,目光落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我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把完整的玉佩,轻轻放在雪地上,放在那个金属盒子旁边。
然后,他看向Shirley杨,眼神温柔,但决绝。
“杨,”他说,“对不住。五分钟到了。”
Shirley杨呆呆地看着他,没动。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撑着冰壁,慢慢站起来。他站得很稳,虽然脸色白得像鬼,虽然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胖子,”他喊我。
“在。”我应道,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发白。
“带着她们,退到裂缝最深处。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准出来。”
“老胡……”
“这是命令。”胡八一打断我,眼神锐利如刀,“我以摸金校尉,胡八一的名义命令你——带她们走,活下去。这是你最后的任务。”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跟我厮混了十几年、吵了十几年、也互相救了十几年的兄弟。看着他苍白的脸,决绝的眼,还有嘴角那抹熟悉的、混不吝的笑。
然后,我抬手,敬了个礼。
标准的,军礼。
“是。”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转身,一手拉起瘫软的秦娟,一手抓住呆立的Shirley杨,硬拖着她们往裂缝深处走。Shirley杨没反抗,只是回头,死死看着胡八一,眼泪无声地流。
胡八一没看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藏刀,拔出鞘。刀刃在星光下,寒光凛冽。
然后,他看向格桑。
“大叔,”他说,“你也走。”
格桑没动,只是把步枪端得更稳了。
“我说,走。”胡八一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格桑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步枪。他没走,反而一瘸一拐地走到胡八一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面向入口。
“猎人,”他说,声音低沉,“死在山上,是荣耀。”
胡八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咱爷俩,就一起。”
他举起藏刀,刀尖指向入口外那些已经进入冲锋距离的鬼影。
星光下,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冰缝中央,面对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而在他们身后,裂缝深处,我死死拽着Shirley杨和秦娟,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头顶,“隐星”的光芒,达到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