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遇林邑象兵阵(1/2)
建安十一年十一月十七,辰时,林邑国北部海岸二十里外。
“伏波”号舵楼上,陆瑁手中的千里镜筒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震惊——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一片正在燃烧的海岸。
浓烟从岸上十几处村落升起,黑色的烟柱歪斜地插入灰白的天空。沙滩上散落着破碎的渔船残骸,像被巨兽撕碎的鱼骨。更远处,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椰林和稻田,此刻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的火还未熄,暗红色的火舌在晨风中跳动。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沙滩上那些暗褐色的斑块——即使隔着二十里,陆瑁也能认出那是什么。血。大量的血,渗入白沙,在潮水冲刷下晕开成诡异的图案。
“登陆队回报。”身后传来韩当粗哑的声音,这位老将脸上惯有的狠厉此刻被凝重取代,“东北三里处的渔村空无一人,但灶火还是温的。屋里粮食被抢光,水缸被打碎。我们在村口发现……七具尸体,都是老人和孩子,伤口像是……”他顿了顿,“像是被牙齿撕咬的。”
陈墨猛然抬头:“野兽?”
“比野兽整齐。”韩当从怀中取出一块麻布包裹的东西,展开后是一截断裂的骨矛头,矛尖有三道放血槽,样式古怪,“这是在尸体旁发现的。矛头上绑着人发和羽毛,不是汉器,也不是林邑常见的兵器。”
王奎凑近细看,脸色渐渐发白:“这是……扶南山民的‘猎首矛’。他们每杀一人,就割下一缕头发绑在矛上。看这毛发颜色——有黑有棕,至少杀了五六个人。”
陆瑁放下千里镜,转向站在一旁的范熊。这位林邑王弟登船已两日,此刻披着汉军提供的棉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范首领。”陆瑁声音平静,“你说扶南军三个月前攻破因陀罗补罗,那之后呢?这北海岸的屠杀,是何时发生的?”
范熊喉结滚动,用生硬的汉语回答:“十天前。扶南王混盘盘(注:历史上林邑王名,此处借用)的大将迦楼罗,率战象百头、山民三千,沿海岸扫荡。他们不占城,只杀人烧村,说要‘让海神闻到血腥,才会赐福’。”
“海神?”陈墨皱眉,“你之前说的‘海灵教’,到底是什么?”
范熊眼中闪过恐惧:“是……是南海深处的邪教。他们崇拜沉没的古城,说那才是真正的南海之主。扶南王被他们蛊惑,献上活祭,换来了……换来了能在水中呼吸的战士。”
船舱里一片死寂。
水中呼吸的战士?这已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荒谬!”韩当喝道,“人岂能在水中呼吸?定是装神弄鬼!”
范熊急道:“是真的!我亲眼见过!他们从海里爬上岸,浑身裹着鱼皮,脸戴骨制面具,能在水下潜伏半个时辰!王兄的卫队就是在海滩上被他们夜袭,一半人被拖进海里淹死,一半人被……”
他说不下去了。
陆瑁与陈墨对视。如果范熊所言非虚,那南海的局势比预想的更诡异。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了望斗上传来呼喊:“正东方向!有动静!是……是大象!很多大象!”
舰队向东转向五里,海岸的细节清晰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象群。三十余头战象排成三列横队,每头象背上架着木制鞍座,坐着两名战士:一人持长矛控象,一人持弓弩或投矛。象身披着藤条编织的护甲,要害处还镶嵌着打磨过的贝壳和铜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更让人心惊的是象阵后方——那里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桩顶都插着一颗人头。人头已经半腐,但依稀能辨出男女老少,空洞的眼眶望着大海。
“示威。”陆瑁冷声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范熊颤声说:“那是迦楼罗的‘海岸卫队’。他每占一地,必屠村立桩,说要让所有敢从海上来的敌人,先看看反抗者的下场。”
韩当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都督,让末将领两艘南疆级靠岸,用连枢弩把这些畜牲射成刺猬!”
“慢。”陈墨拦住他,“看象阵两侧。”
陆瑁调整千里镜焦距。果然,在象阵左右两翼的椰林边缘,隐约有金属反光——那是埋伏的步兵,数量至少上千。更远处,还有几十架类似抛石机的器械,虽然简陋,但威胁不小。
“他们在诱我们登陆。”陆瑁放下镜子,“战象在前吸引注意,伏兵在两翼,抛石机在后。我们若贸然靠岸,进入抛石机射程,船再坚固也扛不住巨石。”
“那怎么办?”韩当急道,“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但不只是看着。”陆瑁转向传令兵,“命令舰队:所有南疆级、四灵舰侧舷对准海岸,弩炮换重矢,射程定在一百五十步。蓬莱级在后压阵,准备猛火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入海岸百步之内。”
命令迅速传达。六艘南疆级、四艘四灵舰缓缓横转,将侧舷那黑洞洞的弩炮口对准海岸。这种新式弩炮经过陈墨改良,采用复合弓臂和棘轮上弦,最重型可发射五尺长的铁镞巨矢,一百五十步内能贯穿三寸厚的木板。
岸上,象阵似乎察觉到了汉军的动作。一声低沉的号角从林中响起,三十头战象同时仰鼻长啸,声如闷雷。紧接着,象阵开始向前移动——不是冲锋,而是缓慢而沉重的压迫,每一步都踏得沙滩震颤。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进入三百步时,象背上的弓手开始放箭。箭矢轻飘飘地落在海面上,最近的一支离最近的南疆级也有百步之遥——这是挑衅。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射程。”陈墨低声道。
陆瑁不为所动:“等。”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进入一百八十步时,象阵停下了。这个距离,已在汉军弩炮的有效射程边缘,但象阵中的弓弩显然够不到船队。一头格外高大的战象走出队列,象背上站起一个魁梧的汉子,赤裸上身,绘满靛蓝色纹身,手持一支长矛,矛尖上挑着一颗新鲜的人头。
那人用林邑语大吼,通译快速翻译:
“汉人!这是最后一个敢反抗的村长老!南海是海神的地盘,你们这些外来者,要么掉头滚,要么——和他一样!”
说罢,他将人头奋力掷向海中。人头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离舰队约一百二十步的海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韩当双目赤红:“都督!”
陆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起右手。
“弩炮预备。”
十艘战船上,弩炮手同时扳动机括,弓臂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目标——”陆瑁的手指向那头挑衅的战象,“象阵中央前排,三头战象。仰角三度,齐射。”
“放!”
十架重型弩炮同时发射。十支五尺铁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在天空中划出十道几乎平行的黑线。
岸上,那头挑衅的象兵首领显然没料到汉军的弩炮射程如此之远。他愣了一瞬,随即嘶吼着下令象阵散开——但太迟了。
第一支铁矢命中他左侧那头战象的肩部。藤甲在精铁箭头面前如同纸糊,噗嗤一声贯穿而入,又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雨。战象惨嚎着人立而起,背上的两名战士被甩飞出去。巨象轰然侧倒,压垮了后方两架抛石机。
第二、第三支矢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一头战象被射中象鼻根部,粗壮的鼻子几乎被切断,只剩一层皮连着;另一头被射穿腹部,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象阵瞬间大乱,受伤的战象疯狂冲撞,踩踏了不少埋伏的步兵。
但这只是开始。
陆瑁的手再次抬起:“第二轮,目标象阵后方抛石机阵地。仰角五度,齐射。”
又是十支铁矢飞出。这次射程更远,越过混乱的象阵,精准地钉入那些简陋的抛石机。木质的支架在巨力冲击下碎裂,石弹滚落一地,还砸伤了不少操作手。
两轮齐射,二十支铁矢,换来了三头战象报废、五架抛石机被毁、数十人伤亡。而汉军舰队,始终停在一百五十步外的海面上,毫发无伤。
岸上传来愤怒的咆哮。剩下的战象开始后撤,两翼的伏兵也纷纷从林中现身——他们手持藤牌、短矛,但面对海上的弩炮,这些陆战装备毫无用处。
“第三轮。”陆瑁的声音冷酷如铁,“目标椰林边缘,覆盖射击。用轻矢,不求杀伤,只求压制。”
这次是连枢弩上场。四灵舰侧舷的射孔同时打开,每艘舰二十四架连枢弩,四艘就是九十六架。弩手们快速上弦、装矢、发射,箭矢如暴雨般泼向海岸。虽然用的是训练用的包布木矢,但密集的箭雨依然让岸上伏兵不敢抬头。
三轮射击后,海岸一片狼藉。
象阵已退入椰林深处,只留下几具象尸和满地哀嚎的伤员。伏兵也缩回林中,偶尔有箭矢从林间射出,但软绵绵地落在海面,连最外围的船都够不到。
韩当看得热血沸腾:“都督!趁现在,让末将带人登陆,一举击溃他们!”
陆瑁却摇头:“不登陆。”
“为何?他们已溃了!”
“你看林间。”陆瑁指向椰林深处,“烟尘未散,说明他们主力未动。战象虽伤几头,但大部分还在。我们登陆,就失了海上优势,要面对他们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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