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外交舌战定规则(2/2)
“因为海灵教要的不是通商。”陆瑁沉声道,“他们要的是整个南海的统治权。大汉船队要南下西洋,必须经过南海。海灵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话让范旃动容。他沉默良久,忽然说:“若我答应开港,大汉能否保证,不干涉林邑内政?不扶持其他王族取代我?”
陆瑁正色:“大汉天子有言:‘藩国自治,汉不干涉’。只要林邑不侵犯汉疆、不窝藏海盗、不阻汉商,大汉绝不插手林邑王位更迭。”
“空口无凭。”
“我可留下文书,以南海都督印信为凭。”陆瑁道,“若我违背承诺,王上可将文书公示天下,让四海皆知大汉失信。”
这是极重的承诺。范旃显然被震住了,他看向身边的老臣。那白发老者一直沉默,此刻才低声用林邑语说了几句。范旃听后,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问题。”少年国王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若开港后,金蛟船来袭,汉军救是不救?”
陆瑁毫不犹豫:“汉军舰队就在港外。只要王旗还在,林邑港就是大汉认可的贸易港。犯港者,即是犯汉。”
午时,初步协议达成。
范旃同意开放因陀罗补罗港(需修复)为汉林通商港,大汉提供首批军械援助和港口修复技术支持。作为回报,林邑对汉商征收的关税减半,并提供优先补给权。协议以汉、林两种文字书写,陆瑁盖南海都督印,范旃盖林邑国王玺。
签字时,发生了一个插曲。
范旃的国王玺,竟是一枚残缺的玉印——印钮是半截海神像,印面崩了一角,蘸了朱砂盖下去,字迹模糊不清。
“王玺……在城破时摔碎了。”范旃低声解释,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羞耻,“我用鱼胶粘过,但一用力就……”
陆瑁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那是他自己的“镇海将军”印,铜质,刻工精良。他递给范旃:“先用这个。等港口修复,我从汉商那里寻块好玉,请匠人重刻一枚王玺送你。”
这举动超出了外交范畴,近乎个人情谊。范旃愣住,看着那枚铜印,眼圈忽然红了。他接过印,重重盖在文书上,然后深深向陆瑁鞠了一躬。
“陆都督,林邑……记住了。”
协议签署后,范旃邀请陆瑁等人入城用饭。说是王宴,其实只是简单的鱼汤、米饭、和一些腌菜。席间,范旃透露了几个重要情报:
第一,扶南王混盘盘确实被海灵教蛊惑,但他本人三个月前就病重,现在扶南国政由大将军迦楼罗和国师“海巫”共同把持。海巫就是海灵教在林邑-扶南地区的最高领袖。
第二,海灵教的老巢,可能在更南方的“金瓯角”附近。那里有一片被列为禁地的海域,林邑和扶南渔民都不敢靠近,传说有沉没的古城。
第三,金蛟船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南海活动,但他们不攻击林邑或扶南船只,只袭击海灵教的“海祭船”。似乎这两股势力是死敌。
“还有一件事。”范旃压低声音,“五天前,我们抓到一个受伤的海灵教徒。他临死前说……海巫正在准备一场‘大祭’,要用九十九个活人,唤醒海底的‘古城之主’。时间就在下月满月。”
陈墨心中一凛:“古城之主?”
“不知道是什么。”范旃摇头,“但他说,等古城之主醒来,整个南海都会沉没,只有海灵教的信徒能登上‘方舟’活下来。”
王奎忽然插话:“方舟……是不是很大的船?能装很多人那种?”
范旃想了想:“那教徒形容说‘大如岛,无帆无桨,自己会走’。”
这描述让在座汉人都皱起眉头。无帆无桨,自己会走——那是什么船?
宴席结束,陆瑁等人告辞出城。临别时,范旃忽然拉住陆瑁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都督小心范熊。”
陆瑁一怔。
“他不是我王叔。”少年国王眼中闪过痛苦,“我真正的王叔,三个月前就和父王一起战死了。这个范熊……是海巫派来的。他身上有海灵教的印记,在左边脚踝,我昨天亲眼看见的。”
陆瑁浑身发冷。
范旃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都督慢走。修复港口的工匠,我明日就派去。”
回程的快船上,气氛凝重。
陆瑁将范旃的警告低声告诉陈墨和王奎。王奎脸色煞白:“难怪……难怪他知道那么多海灵教的内幕,难怪他总劝我们深入南海……”
陈墨却道:“现在拆穿他,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们信他,看他下一步要引我们去哪里。”
陆瑁点头,正要说话,了望斗上忽然传来惊叫:
“南方!海上……海上有人在走!”
众人冲到船边,举目望去。
此时已近申时,夕阳西斜,海面上金光粼粼。而在那片金光中,约三里外的海面上,确实有几个“人”在行走——不,不是行走,是站立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却不下沉。
他们大约七八个,都穿着破烂的鱼皮衣,戴着骨制面具。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冒着淡淡的白烟。他们面朝南方,以一种僵硬的步伐,缓缓向前“走”,脚下海水仿佛凝固成了实地。
“是海灵教徒……”王奎声音发颤,“他们在……海祭?”
陈墨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站在海上!看他们脚下——有东西托着!”
镜筒里,那些教徒脚下,隐约有黑色的背脊露出水面,宽大如桌面。那是一种巨大的海洋生物,也许是海龟,也许是别的什么,驮着教徒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教徒们同时将手中陶罐倾倒。罐里流出的不是液体,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粉末,洒在海面上,迅速扩散,将那片海水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粉末所到之处,海面开始沸腾——不是真的沸腾,是无数的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水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百丈的海域。
更诡异的是,那些浮起的鱼虾尸体,开始自发地排列成某种图案: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太阳符号,中心还有一个眼睛状的空白。
这个符号,陆瑁见过。
在铜鼓屿的石碑海图上。
“他们在……标记航线?”陈墨喃喃,“用鱼尸做标记,给谁看?”
话音未落,南方海平线处,响起了钟声。
不是一口钟,是无数口钟同时鸣响,声音悠远、低沉、穿透海浪,直抵人心深处。那钟声里,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吟唱,用的正是那夜海湾大火时听到的诡异语言。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
黑暗降临的瞬间,陆瑁看见,在南方那片被鱼尸标记的海域中心,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有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不是船。
是一座塔。
石塔的尖顶,破开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