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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珊瑚采集险中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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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鱼。鱼的眼睛没有那样的光泽。

也不是龟、鳖或任何海洋生物。

那两只圆球,泛着幽绿色的荧光,瞳孔是竖立的细缝,像某种远古爬行动物。而圆球下方,隐约能辨认出一张脸——有鼻梁,有下颌,覆盖着细密的、闪着微光的鳞片。

“谁……”陈墨想喊,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那东西动了。不是游动,而是缓缓从石柱后滑出。它的身体,赫然是人的形状——躯干、四肢、比例与常人无异,但皮肤全是那种闪着幽光的鳞片,手指间连着一层透明的蹼。

它浮在陈墨面前,歪着头,像观察一件奇怪的物品。然后它伸出带蹼的手,轻轻按在潜水钟的水晶窥视窗上。

隔着水晶,陈墨与它对望。

它的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阳光、摇曳的珊瑚、还有陈墨自己惊愕的脸。

三息,五息,十息。

它忽然咧嘴笑了。那一瞬,陈墨看到它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三排细密如针的尖牙。

它开口,发出低沉、嘶哑、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说的是汉话。

“你们……终于来了。”

陈墨猛敲钟壁三下。

绳索瞬间绷紧,潜水钟被迅速提离海底。陈墨最后透过窥视窗看见的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仍望着他,渐渐缩小,沉入珊瑚林的阴影中。

陈墨翻上甲板,脸色惨白如死人。他顾不上解下潜水钟,只说出一句话:

“底下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韩当探头看海:“哪有……”

“不是人。”陈墨艰难地纠正,“是……南越遗民。”

他将海底所见描述一遍。听完后,整个甲板陷入死寂。

迦摩老僧最先开口,声音发颤:“那是‘海鳞民’,南越传说中的深海护卫。我师父说过,南越王曾与海底神族结盟,神族派使者常驻王宫。王宫沉没时,使者没有逃,而是沉入海底,守护那座城……三百年了。”

“它们是敌是友?”

“不知道。但传说海鳞民不吃人,只吃珊瑚虫。”迦摩顿了顿,“它们守护的珊瑚,是它们的粮食。我们采珊瑚,是抢它们的口粮。”

陈墨看向海面。夕阳已完全沉下,海水从金红转为墨蓝。那片珊瑚林,此刻在黑暗中该是幽光点点——就像之前在别处海域看到的,从深海浮上的蓝光。

“那珊瑚……还要不要采?”韩当问。

陆瑁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昏迷的王奎身边,从王奎紧握的手中,取过那截珊瑚断枝。珊瑚在暮色中依然殷红,像凝固的血。

“采。”他沉声道,“扶南王要珊瑚结盟,我们要珊瑚换情报。但采多少,怎么采——得守它们的规矩。”

他转向陈墨:“那海鳞民说‘你们终于来了’,不是敌意。也许,它也在等我们。”

陈墨深吸一口气,重新束紧潜水钟的绳索:“我再下去一次。”

“你疯了!那东西——”

“它没伤我。”陈墨打断韩当,“它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它要说什么,我没听完。”

他顿了顿:“而且,王教习还等着珊瑚换药材呢。”

这次下潜,陈墨带了一样东西——那面南越铜牌。

潜水钟再次沉入海底。这次陈墨直接操控绳索,降落在方才与海鳞民对视的石柱旁。他举起铜牌,对着珊瑚林深处的阴影。

良久,阴影中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再次亮起。

海鳞民缓缓游出,这次它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流畅如水。它游到潜水钟前,隔着水晶凝视铜牌,然后伸出手——不是按在窥视窗上,而是轻轻触碰钟壁。

它再次开口:“这牌……是我父的。”

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丝陈墨听不太懂的情绪。它看着铜牌上的蛟龙纹,鳞片覆盖的脸竟有了些人类的落寞。

“你们汉人……抢了南越的土地,又回来抢南海。”它说,“三百年前,我父说‘汉人会来’,我不信。现在信了。”

陈墨用指甲在水晶片上划出字迹:“我们不抢。我们换。”

海鳞民歪头,似乎理解不了“换”的概念。

陈墨指了指珊瑚林,又指了指铜牌,再指指海面。他尽量用手势表达:铜牌还你,珊瑚给我一些。

海鳞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墨以为它要拒绝、甚至攻击。

然后它笑了。这次笑没有露出尖牙,只是眼睛弯成月牙。

它游进珊瑚林深处,用带蹼的手轻轻折下三株红珊瑚。每一株都超过三尺,色泽殷红,在幽暗的海底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它将珊瑚送到潜水钟前,又指了指陈墨腰间的铜牌。

陈墨解开铜牌,从窥视窗侧面的缝隙塞出去。

海鳞民接过铜牌,贴在胸口,鳞片上竟微微泛起泪光——如果那海水能称眼泪的话。

它转身,游向珊瑚林深处,游向石城废墟更暗的区域。在完全消失前,它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满月那夜……别来。”

陈墨被拉上甲板时,怀里抱着三株完整的红珊瑚,每一株都让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成了!”韩当喜极,“都督,珊瑚有了!扶南王的盟约有了!”

陆瑁却没有笑。他盯着那三株珊瑚,盯着珊瑚枝杈间残存的、细密的鳞片痕迹。

“它说了什么?”他问。

陈墨将海鳞民的警告复述一遍。听完后,陆瑁沉默良久。

“‘别来’……是别去满月祭?还是别来这片海域?”

“不知道。”陈墨望向南方海平线。那里,正有一片乌云缓缓压来,云层边缘镶着诡异的金边。

“但我知道,它在警告我们。而我们,没有退路。”

王奎在医营里醒来了。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边的三株红珊瑚,在油灯下流转着血色光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一株珊瑚的枝杈,喃喃道:

“值了……”

然后他昏睡过去,嘴角带着笑意。

陈墨取出竹筒、石灰、细沙,开始制作珊瑚保存器。他将三株珊瑚分装入三个特制的密封筒,筒壁刻上编号和采集日期。这是要带回洛阳,献给天子,作为大汉与扶南盟约的信物。

也是作为“海鳞民存在”的第一手证据。

窗外,风开始变了。

从东南转为西南,风力渐强。

那场被星图预示、被海灵教期盼的满月祭,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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