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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秦玻璃引仿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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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洛阳北宫嘉德殿。

百官朝贺已毕,天子赐宴。宴席将散时,鸿胪寺卿引着一位深目高鼻的胡商上殿。那胡商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抬着一只紫檀木箱,箱盖一开,满殿生辉。

不是珠宝的光,是光本身。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件器物:高足杯、浅口盘、细颈瓶、双耳壶……每一件都晶莹剔透,如冰似玉,却又比冰更纯净,比玉更透明。透过杯壁,能清晰看到背后侍女的衣裙纹样;对着灯火,杯身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殿内的金柱上投下流动的彩虹。

“这是……”太常杨彪站起身,走近细看,却不敢伸手去碰,仿佛那东西一碰就碎。

胡商微微一笑,用生硬的汉语道:“大秦琉璃,罗马元老院专用。这一套,是元老院赠给大汉天子的礼物。”

大秦。罗马。

这两个字在殿内回荡,激起一片惊叹。

天子刘宏起身,走到箱前,亲手捧起一只高足杯。杯子轻得出奇,仿佛手中只是一片凝固的空气。他对着灯火转动杯身,光在杯壁上游走,折射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在御案上投下一小片彩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胡商大喜,连连鞠躬。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将作大匠陈墨,一身青袍,手捧一只小小的漆盒。他走到天子面前,跪倒:“陛下,臣有一物,请陛下御览。”

刘宏点头。

陈墨打开漆盒,取出一只小碗。碗不大,比拳头略大一圈,颜色淡绿,半透明,碗壁上有些细密的气泡,碗底有一圈圈的波纹痕迹。与那晶莹剔透的大秦玻璃相比,这只碗显得粗糙、暗淡、毫不起眼。

但陈墨将它举到灯下,让光透过碗壁。那淡绿的光,竟也有几分柔和,像春水初生,像嫩柳初芽。

“这是……”刘宏接过碗,细看。

“陛下,这是三十年前,广西合浦汉墓出土的玻璃碗。”陈墨道,“墓主是合浦郡丞,卒于建宁三年。此碗随葬,至今已近四十年。”

殿内一静。

合浦,那是交州最南端的郡,与南海相邻。三十年前,那里就能造出玻璃?

胡商也怔住了。他盯着那只碗,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刘宏将两只杯碗并排放在案上。一只晶莹剔透,一只淡绿温润;一只如冰,一只如玉。风格迥异,却各有各的美。

“陈墨,你能仿出这个吗?”刘宏指着那只罗马杯。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想试试。”

正月二十,洛阳城西,将作监玻璃坊。

这是将作监下属的一个小作坊,只有三间屋子,十几名工匠。平日里,他们只做些琉璃珠、琉璃璧之类的小玩意,供宫中赏玩。但此刻,陈墨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只罗马玻璃杯,一只合浦汉墓碗。

“诸位。”陈墨指着罗马杯,“这叫‘钠钙玻璃’。大秦人造它,用的是石英砂、天然碱、石灰石。烧出来透明,几乎没有颜色。”

他又指着合浦碗:“这叫‘铅钡玻璃’。咱们汉人造它,用的是石英砂、铅矿石、重晶石。烧出来带绿色,半透明,容易碎。”

他顿了顿:“我想做的,是第三种——用咱们的料,烧出大秦的透明。”

老匠师们面面相觑。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开口:“大匠,不是咱们不想仿,是料不一样。大秦人有天然碱,咱们没有。用铅烧,永远烧不出那么透的。”

陈墨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那是他从《淮南万毕术》《抱朴子》等古籍中抄录的配方,还有去年从番禺带回的、扶南商人提供的“天竺琉璃”制法。

“天然碱,咱们没有。但草木灰呢?”他指着帛书上的一行字,“《周礼》载,‘蜃灰’可制玻璃。蜃灰是贝壳烧的,草木灰是柴草烧的。天竺人用草木灰,烧出了琉璃。”

他抬起头:“我想试试,用草木灰代替天然碱。”

老匠师们沉默了。半晌,那老者缓缓道:“大匠,草木灰咱们有的是。但草木灰的成分,和天然碱不一样。烧出来会是什么颜色,谁也不知道。”

陈墨笑了笑:“那就烧出来,才知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玻璃坊的烟囱,再没熄过。

陈墨带着工匠们,从最基础的原料开始试。石英砂,用的是洛阳附近最好的,碾成细粉。草木灰,用的是各种柴草烧的——松木灰、柏木灰、稻草灰、麦秸灰,一一试验。

第一窑,烧出来一坨黑疙瘩。草木灰没筛净,混了炭粒。

第二窑,烧出来是绿的,但浑浊如石。温度不够,石英没化透。

第三窑,烧出来半透明,但满是气泡。降温太快,气泡来不及排出。

第四窑、第五窑、第六窑……

每一次失败,陈墨都让工匠们记录下配方、温度、时间、结果。失败的玻璃渣,堆满了院子一角,五颜六色,像一座小小的琉璃山。

二月十五,第十七窑。这次用的是柏木灰,加了少量石灰石。烧出来的玻璃,第一次呈现出浅黄色,透明度也好了很多。但一冷却,全裂了。

“热胀冷缩。”陈墨在记录上写道,“冷却太快。需设‘退温窑’,慢慢降温。”

工匠们连夜砌了一座退温窑。将烧好的玻璃器皿放入,用炭火慢慢煨着,一天降一点温,七天后才能取出。

三月十二,第三十三窑。这次用的是麦秸灰,配比是一份灰、两份砂、半份石灰。烧出来的玻璃,浅绿透明,几乎没气泡。退温七天后取出,完好无损。

众人欢呼。

陈墨却摇头:“颜色还是太绿。大秦人的杯子,是无色的。”

他让人把玻璃拿去化验——所谓化验,就是用眼睛看、用手摸、用舌舔(老匠人的土法)。最后得出结论:绿色来自草木灰中的铁。要除铁,得先把灰用水淘洗,去掉铁质。

三月二十五,第四十一窑。淘洗过的麦秸灰,配比不变。烧出来的玻璃,颜色淡了,但还是有绿。

“再加点锰?”一个年轻匠人提议。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天竺人加锰去绿。

陈墨让人找来一小块软锰矿,磨成粉,掺入料中。

第四十二窑,玻璃几乎无色了。但一冷却,又裂了。

“锰破坏了料性。”陈墨在记录上写道,“还得调配方。”

四月十八,第五十六窑。这次用的是松木灰,淘洗三遍,加少量铅粉——铅能增加玻璃的流动性,让气泡更容易排出。烧出来的玻璃,无色透明,几乎没有气泡。退温七天后取出,完好无损。

陈墨捧着那块巴掌大的玻璃板,对着阳光看了很久。

透明,如大秦人的杯子。纯净,如凝固的水。

“成了。”他喃喃。

但旁边一个老匠师忽然说:“大匠,您看边缘。”

陈墨翻转玻璃,对着光细看。边缘处,隐隐有一圈淡淡的虹彩——那是铅质析出的痕迹,说明玻璃还不够稳定,时间久了会“发乌”。

“还得改。”他放下玻璃,“第六十七窑,才是真正的成功。”

六月初十,第六十七窑出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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